甘露醇推了进去,但孩子脸色依旧死白,散大的瞳孔没有丝毫缩小的迹象。手测的脉搏越来越弱,几乎摸不到。
门被撞开,年长护士冲回来,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:“沈医生!血库……血库回话了!AB型血库存就两百毫升,根本不够!冻干血浆没有,凝血酶原复合物……整个师部卫生系统都没有!”
“从兄弟医院调呢?”沈慕颜声音绷得像拉满的弓弦。
“打电话问了,最近的有血站的城市,车程最少四个小时!路上还要过那段砂石路,这风沙天,吉普车都难跑……”护士的声音低下去,满是绝望。
四个小时。
这孩子,连四十分钟都未必撑得到。
“颅内压下不来,出血止不住,血压测不到,脉搏快没了……”小赵带着哭腔,手里的听诊器微微发抖。
孩子的父母缩在墙角,男人死死咬着嘴唇,血丝渗出来。
女人瘫坐在地上,眼神空洞,连哭都不会了。
沈慕颜的目光掠过孩子青白色的脸,掠过那狰狞的伤口,掠过简陋到可怜的抢救设备,最后,落在对面墙上那幅手绘的人体经络穴位图上。
她猛地转身,几步跨到墙边,一把扯下那张经络图:“去我办公室拿银针来。”
赵护士不敢耽误,直接应了一声就往外走。
很快沈慕颜说的那副银针,就被拿了过来。
“酒精。”沈慕颜伸手。
年长护士下意识把消毒用的酒精棉球瓶递过去。
沈慕颜用镊子夹起棉球,缓缓擦拭针体。她的动作稳定得近乎异常,与周遭几乎要爆裂的紧张感格格不入。
“沈医生!你要做啥?”年长护士反应过来,声音陡然拔高:“这是针灸?不行!绝对不行!她是血友病,全身都是出血口,你再扎针,血就彻底止不住了!这是犯纪律的!”
“是啊沈医生,没血没药,再出血,人就没了!”小赵也急得跺脚。
沈慕颜恍若未闻,她站在患儿头侧,闭目凝神一瞬。
再睁眼时,所有情绪都被压入深潭,只剩一片冰封的锐利。
她左手拇指精准地按在孩子右侧顶枕伤口旁,仔细感受着颅骨缝隙的微小起伏。右手持针,稳如磐石。
针尖抵住头皮。
“沈医生!”年长护士试图阻止。
极细的针尖,以一种难以言喻的角度和旋转,悄无声息地刺入头皮,顺着颅骨骨缝的自然间隙,缓缓向深处探去。动作慢得令人心悸,沈慕颜额角却瞬间沁出大颗大颗的汗珠,沿着紧绷的侧脸滑下。
抢救室里死一般寂静。
所有人都瞪大眼睛,看着那细长得可怕的银针,一寸,一寸,消失在孩子的头颅里。恐惧攫住了每个人的呼吸。
针,停住。只留米粒长短的一截在外。
一秒,两秒,三秒……
奇迹般,那一直缓慢渗血的伤口,渗出的血沫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,然后,凝住了。
“脉……脉搏!”一直手指搭在孩子腕间的小赵,猛地抬头,眼珠子瞪得溜圆:“好像……好像强一点了?!”
年长护士一个激灵,扑到床边,拿起听诊器按在孩子心前区。
听着听着,她的眼睛也睁大了:“心跳……有劲儿点了!呼吸!呼吸好像也深了!”
孩子的胸口起伏,似乎明显了一点。面罩下的雾气,规律了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