尤其是对于已经濒临死亡、等不起任何复杂程序的孩子来说,这简直是天降的生机!
“好!”沈慕颜胸腔里那口一直提着的气,终于稍微松动了些许,但随即又被更强烈的紧迫感取代。
血源有了,但时间依然在以秒计算地流逝。
她转向紧跟着冲进来、气喘吁吁、眼巴巴望着她的男人,没有丝毫废话:“老乡!你是O型血,你的血现在能救孩子!立刻准备抽血!”
男人先是一愣,似乎没完全理解这突如其来的转折,随即,巨大的狂喜和决绝涌上他那张黝黑的脸:“能……能就我的娃了?好!好!抽!现在就抽!抽多少都行!”
“不能抽太多,你还要留着力气照看孩子。”沈慕颜快速说道,同时对旁边已经准备好的小赵下令:“准备采血,200毫升,立刻!用带抗凝剂的采血袋。抽血同时,把医院库存那点AB型血先给孩子挂上,维持基本循环!”
抢救室再次忙碌起来,但这次的忙碌带着一种目标明确的迫切希望。
男人被扶着躺在旁边的空床上,挽起袖子,露出粗壮的、血管清晰的手臂。小赵手法利落,消毒、扎止血带、进针,暗红色的血液顺着塑料管迅速流入采血袋。
沈慕颜则回到孩子床边。那200毫升库存的AB型血已经挂上,正缓慢地滴入孩子细小的静脉。
她再次检查孩子的生命体征。银针依然稳稳地停留在颅骨缝隙处,伤口没有新鲜出血。
孩子的脉搏在她指尖下,依然微弱,但似乎……似乎不再像之前那样飘忽得随时会消失,而是有了一点极其微弱的、持续的跳动感。
脸色依旧是骇人的苍白,但嘴唇的青紫色好像淡了那么一丝丝。
“AB型血输注顺利,暂无不良反应。”小赵一边操作采血,一边汇报。
“好。”沈慕颜目光紧盯着采血袋的刻度。200毫升,在成年人身上不算多,但在眼前的情境下,这每一滴都重如黄金。
血袋很快满了。小赵熟练地封口、混匀抗凝剂。
“沈医生,200毫升O型全血,采好了!”
“立刻输注!”沈慕颜斩钉截铁:“建立第二条静脉通道,就用手背这条细静脉,慢滴,注意观察有无发热、寒战、皮疹、呼吸困难!有任何不对劲,马上停!”
父亲的血液,经由新的输液管,一滴,一滴,开始注入孩子几乎枯竭的血管。
抢救室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,目光在孩子苍白的脸和那缓缓滴落的血滴之间来回移动。
时间再次被拉长,每一滴血落下都仿佛敲在人心上。
一分钟,两分钟,五分钟……
孩子依旧安静地躺着,没有出现预料中可能发生的输血反应。
更令人惊喜的是,大约输注了五六十毫升后,小赵突然低呼一声:“沈医生!孩子的脉搏……好像有力一点了!我摸到了!”
沈慕颜立刻伸手搭上孩子的颈动脉。果然,虽然依旧细速,但那股搏动的力量感明显增强了,不再是若有若无。
她轻轻掀开孩子一点眼皮,用手电筒照射,右侧瞳孔的散大似乎停止了,甚至隐约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对光收缩!
“有效!”年长的护士也忍不住低呼,声音带着哽咽。
男人躺在床上,侧着头死死盯着自己的孩子,听到这句话,眼泪唰一下就涌了出来,他赶紧用粗糙的手背抹去,嘴唇哆嗦着,却发不出声音。
女人扑到孩子床头,颤抖的手想摸又不敢摸孩子的脸,只是无声地流泪,但那泪水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巨大喜悦和感激。
沈慕颜心中那块最重的石头,终于落下了一半。
父亲的O型血,在这生死关头,发挥了意想不到的关键作用,暂时稳住了孩子的循环,为接下来的手术赢得了最宝贵的机会。
“输血继续,严密观察。”她直起身,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冷静,但仔细听,能察觉一丝如释重负的沙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