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的日子,试验地进入了紧张的“冬藏总攻”。
一、 窖藏之法,多路并进。
在将作少府工匠(随物资来了两位老匠人)的指导下,选择了三处地势高燥、土质紧密的背风坡地,挖掘深窖。
1. 标准深窖:口小肚大,深逾两丈,底部铺尺厚干燥沙土,再垫新草席。土豆、红薯小心剔除伤损后,分层放入,每层间以干草或薄席间隔,避免挤压和病害传染。窖中悬挂装有生石灰的麻袋吸湿。窖口用木板、厚草毡、土层三重封盖,留有小孔通气,插入温度探针。老赵每日必亲自查看窖口冰霜凝结情况,记录探针读数。
2. 夹层窖:此为张青提出的想法,借鉴北方地窨子。挖掘较浅,但窖壁与窖顶用木板、草毡、土层做成夹层,内填塞铡碎的干草,形成“保温层”。将部分个头小或略有损伤的薯块存放于此,方便随时取用观察。
3. 沙埋法:在背阴处挖浅坑,底层铺干沙,放入薯块,再覆以干沙,层层叠放,最后用土封堆。此法简单,重在沙要绝对干燥。
二、 加工保存,化整为零。
蕙娘带领一群手脚麻利的妇人,操作起手摇切片器。洗净的土豆、红薯被切成均匀薄片,在北地干燥的寒风与冬日微弱的阳光下,摊在特制的苇席上晾晒。石磨则嗡嗡作响,将部分薯干研磨成粉。薯粉装入防潮的陶罐,密封保存。加工棚里日夜忙碌,空气里弥漫着薯类特有的清香。这不仅是为了保存,也是在探索这些新作物更多的食用可能——薯片可炸可煮,薯粉可勾芡可做饼。
三、 药圃过冬,悉心呵护。
半夏的药圃,覆盖上了厚厚的草帘和特制的防寒纱。她将部分珍贵的半夏块茎、枸杞幼苗,连同母土一起移入戍堡内最背风的一间空屋,模拟地窖环境。沙棘、甘草等耐寒品种,则在根部培土、覆盖草束。她每日巡查,像守护婴孩。随车而来的医书,成了她冬夜最好的伴侣,就着油灯,她在书页空白处,密密麻麻写下北地药材的观察附注。
文璟总揽全局,协调人力,分配物资。他要求每个试验点每日记录窖温、检查薯块状态(定期开小窖抽查)、汇报加工进度。所有数据,他都详细录入简牍。他知道,这些经验,无论成败,都将和那些种子一样珍贵。
寒风依旧呼啸,大雪纷飞。但戍堡内外,人心却比以往任何一个冬天都要安定、火热。朝廷的赏赐穿在身上,安稷君府的物资用在手上,那些来自后方的、具象的关怀与支持,化作了抵御严寒的实实在在的底气。
深窖之中,土豆与红薯在黑暗与适宜的低温中沉睡着,仿佛大地母亲将它们重新拥入怀中保暖;仓房里,陶缸中的麦种干燥安宁;加工棚内,薯片薯粉日益堆积;药圃和暖屋里,绿色的希望虽敛藏,生机未绝。
这个冬天,北疆试验地的人们,用智慧和来自远方的支援,为那些来之不易的果实,筑起了最坚实的防线。他们在等待,等待冬去春来,窖门重启的那一刻,验证他们能否为这片土地,真正守住这第一簇火种。朔风虽烈,但希望,已被深藏,静待破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