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疆的寒冬用绝对的优势统治着大地,戍堡试验地的一切劳作都转向了室内与地下。物资的到来稳住了人心,但文璟眉宇间的忧色并未完全散去。每日查看窖藏探针记录时,那些微小的温度波动都牵动着他的神经。他太清楚,将全部希望寄托于几个土窖,如同将珍宝置于浮冰之上。
这一日,文璟、老赵、张青夫妇聚在议事火塘边,再次推演可能的风险。地窖模型画了又擦,火光在每个人凝重的脸上跳动。
“关键在于‘鲜’字,”老赵用炭笔点着代表薯块的符号,“但凡有生命,要它长久沉睡,难。咱们的法子已是尽了人力,可这天威……难测。”
张青摩挲着安稷君府送来的手摇切片器:“切片晒干倒是稳当,可这一刀刀切下去,晒出去的,怕是不少来年做种的指望。”
蕙娘轻叹:“若是能像麦子磨成粉那样长久存放……”
“磨成粉?”文璟眼睛一亮,旋即黯淡,“谈何容易。薯块多浆,如何成粉?即便成了……”
就在北疆众人为存储之事殚精竭虑时,千里之外的咸阳安稷君府内,明珠正对着一筐窖藏的红薯沉思。这些红薯皮色深紫近褐,切开后瓤肉橙红,带着土地馈赠的饱满色泽。但她想的,是北疆那些在冻土边缘挣扎的同类块茎。
“系统提示:检测到宿主强烈关切单元‘北疆试验地’核心存续问题。匹配解决方案:古法薯类淀粉提取及制粉工艺。是否接收?”
“接收!”明珠心念急动。霎时间,一套完整、适配当前时代的“红薯制粉”流程印入意识。从选薯、清洗、破碎、过滤、沉淀、干燥到保存,详尽无比。尤其关键的一步,在于利用水的力量,将淀粉与其他物质分离——这正是颜色变化的奥秘所在。
明珠豁然开朗。她当即铺开韧皮纸,提笔疾书,将工艺流程转化为具体指令,并特别着重描述了其中几个关键而奇妙的节点:
1. 破碎出浆:“选完好红瓤薯,洗净,破碎成浆。此时浆液浑浊,色呈深褐红,乃是薯皮薯肉皆在其中。”
2. 清水涤荡(关键):“以细密麻布多层过滤,去其粗渣。所得浆水,静置于阔口陶缸。须臾,可见缸中渐次分层:上层为黄红色浊水(乃溶解之色素、糖分等轻物),中层悬浮细微杂质,而缸底缓缓沉降者,乃是一层细腻的乳白色沉淀——此即薯之精华,纯淀粉也。”
3. 反复提纯:“倾去上层浊水,再注入清水,搅匀,静置。如此反复二三次,上层水色渐清,缸底淀粉层愈厚愈白。最后所得湿淀粉块,色如初雪,质若凝脂,与最初之红褐色浆液判若云泥。”
4. 干燥成粉:“起出湿淀粉,捣碎成小块,置于通风阴凉处干燥。可得雪白细腻之红薯淀粉。以此淀粉加适量水调和,经漏瓢入沸水,即可制成半透明、浅褐色之粉丝——其色乃淀粉受热糊化后之自然呈现,非染色也。”
她在信中强调:“此工艺之妙,在于‘分离’二字。借水之力,汰芜存菁,使易腐之鲜薯,化为耐储之纯粉。初看红褐浆液竟得雪白沉淀,似不可解,实乃物性自然之分野。”
十数日后,当这封附有详细图示与原理说明的信件送达云中戍堡时,文璟等人先是困惑,继而震惊。
“红浆变白雪?”张青盯着示意图上那缸底明显的白色沉淀层,难以置信,“这……这莫不是仙法?”
老赵捻着胡须,反复推敲那“分层沉淀”的描述,浑浊的眼睛渐渐亮起:“水有清浊,物有轻重……是了!就像淘金,重的金子沉底,轻的泥沙随水走!这淀粉,想必就是红薯里最‘重’、最实在的部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