蕙娘则更关注结果:“若真能得到这雪白的淀粉,再做成粉丝……那可比晒薯干存住的‘干货’纯粹多了,定是极耐存放!”
希望,如同黑暗中擦亮的火石。试验地立刻行动。
旧马棚改造成的“制粉工坊”里,第一轮试验开始。精选的红薯被洗净,放入石臼捣碎,又经石磨细研。深褐红色的浓稠浆液流入木桶,散发的还是熟悉的泥土与薯类气息。
按照信中所述,女人们用多层细麻布仔细过滤。粗渣被留在布上,滤出的浆液被注入一口口阔腹陶缸。
然后,便是等待。
起初,缸内一片均匀的深褐红色,混浊不见底。人们围在缸边,屏息凝视。
约莫半个时辰后,眼尖的蕙娘低呼:“快看!底下……底下颜色是不是淡了些?”
众人凑近。果然,缸底开始出现一层略显浅淡的沉淀区,与上部的深色浆液有了隐约的分界。
“真的在分!”张青声音发颤。
时间流逝,分层愈发明显。上层液体逐渐澄清为黄红色,而缸底那层沉淀,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厚,并且颜色……越来越浅,越来越趋向一种湿润的乳白!
“我的天爷……”一位老屯户揉了揉眼睛,“红了半天,白的真沉下去了!”
当最终他们小心翼翼地将上层黄红色水倾去,露出缸底那厚厚一层、湿润洁白、细腻如膏的沉淀物时,工坊内一片寂静,随即爆发出低低的、混杂着惊叹与欢呼的声浪。
老赵用木片轻轻刮起一点,指尖捻动,那白色粉末细腻滑润,毫无杂质。“精华……这才是真正的精华啊!”他喃喃道。
后续的漂洗、干燥流程按部就班。当第一批干燥的、雪白细腻的红薯淀粉,以及用这些淀粉初次试制成功的、呈半透明浅褐色的红薯粉丝呈现在众人面前时,一种混杂着成就感与难以置信的情绪弥漫在每个人心中。
“化腐朽为神奇……不,是化寻常为神奇!”文璟捧着一捧雪白的淀粉,指尖传来的细腻触感让他心潮澎湃,“安稷君此法,非但解决了储存难题,更是点石成金,为这北地红薯,开辟了一条前所未有的精进之路!这淀粉,这粉丝,便是我们能主动握在手里的‘底气’!”
寒风依旧在戍堡外咆哮,但制粉工坊里,灯火通明,热气与希望一同蒸腾。研磨声、过滤声、惊叹声、欢笑声,交织成曲。
窖藏,寄托着对春日的期盼;而这从红褐浆液中“洗”出的“白雪”与制成的粉丝,则是在严冬中,凭借智慧主动夺取的、实实在在的胜利果实。它不仅意味着储存的保障,更揭示了一条将普通作物深化加工、提升价值的全新途径。明珠传递的,不止是一种方法,更是一种点化万物、深掘其用的思维之光,在这苦寒之地,悄然点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