嬴政的目光沉静而深邃,握住她持玉的手,缓缓道:
“琮,礼地之器,外法地,内象天,以通神明。此玉虽残,其意不改。朕今以此赠你。”
他指尖抚过那二字:
“你于朕侧,言为规,行为矩,思为天宇。持此‘圭臬’,愿卿知——朕心之度,江山之衡,已在卿掌中。”
这不是赏赐,是托付;不是爱语,是比爱更沉重的认同。他将衡量天下的“标准”与“法度”之喻赠予她,是将自己的部分理性与未来,都系于她的智慧之上。
明珠怔然,掌心玉环微凉,心中却滚烫翻涌。良久,她将玉环紧紧贴在心口,仰起脸,眼中水光潋滟,却绽开一个无比明亮坚定的笑容:
“大叔厚爱,明珠……谨受命。”
雪夜未央,暖意长存。这一夜,没有江山,只有一鼎暖汤,一碗妙酱,一枚玉环,和两个在红尘最重处,偷得片刻安宁、彼此交付了最深信任的——人间痴人。
始皇有那么一瞬间突然觉得人间烟火莫过于此,深情至爱也莫过于此。此刻,他不是高高在上的孤独的君王。他也是有人爱,有人疼的幸福的男子。所以他贪恋跟她在一起的每一秒美好时光。他已经暗下决心,明年一定要娶她入宫立她为后。
这一夜,他们说了很多的话,直到明珠在他怀里沉沉睡去。
嬴政并未立刻起身。他就着暖炉余烬的微光,静静凝视着枕畔女子安宁的睡颜,指尖极轻地拂过她散落的发丝。窗外的雪光映在她脸上,是一片静谧的柔白。
麒麟殿的孤寒,奏牍的冰冷,朝堂上永远算计权衡的目光……那些他习以为常、甚至以为便是人生全部的重压,在此刻这方温暖的天地里,忽然变得如此令人厌倦。
他想要眼前这个让他心身俱安的女子。。
想要每夜归来,都有这样一盏为他亮着的、不涉权谋的暖灯。
想要疲惫时,有这样一双清澈的、能看懂他所有未言之语的眼睛。
想要这人间最真实的烟火气,与灵魂最深刻的共鸣,长长久久地属于他。
一个清晰无比、甚至带着几分霸道决断的念头,在他心中轰然成形,如金石铸就:
不能再这样下去。不能永远只在密道相连的夜晚,偷得片刻温暖。
她是他的谋主,是他的知音,是他心尖上的人。她理应站在最光明处,与他共享这万里江山,而非永远藏于影中。
明年。
无论要面对多少非议,触动多少利益,他都要将她名正言顺地迎入宫中,立于身侧。
大秦的皇后,只能是她。
他俯身,在她额间落下轻柔如羽却又重若誓言的一吻,如同在为这个决心盖上印玺。
随后,他才悄无声息地起身,最后回望一眼这满室暖意,转身步入密道。背影依旧挺拔如松,却仿佛携带着一团即将燎原的、名为“守护”与“拥有”的火焰,去面对那即将到来的、注定不会平静的新岁朝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