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没有说下去，但眼神变得深邃。一个李家早已被遗忘的旁支成员，竟然可能卷入了十几年前一桩涉及国资流失和命案的旧案，还与那个神秘的李姓华商家族有关？这仅仅是巧合，还是冰山一角？这和李家内部是否有关联？和“神座”调查他母亲，又有没有联系？
线索太多，太乱，如同散落一地的拼图碎片，暂时还看不到全貌。但李阳有一种直觉，林菲菲挖出的这条线，至关重要。
“林菲菲。” 李阳的声音严肃起来，目光如刀锋般看向她，“听好。你调查到的这些东西，从现在开始，封存。不要再继续深入追查李振业这条线，更不要试图去触碰那个李姓华商家族，以及他们背后可能存在的‘Z’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 林菲菲急了，“这是我离真相最近的一次！我父亲的死……”
“你想步你父亲的后尘吗？” 李阳打断她，语气冰冷，“你父亲只是发现了线索，还没触及核心，就出了‘意外’。你现在挖出的东西，比他知道的可能更多，也更敏感。继续查下去，下一个出‘意外’的，就会是你。对方能让一个经侦骨干‘意外’身亡，并且让案子十几年石沉大海，你觉得，让你一个记者消失，很难吗？”
林菲菲的脸色白了白，但眼中的倔强没有消退：“我不怕！我等了十几年，就是为了这一天！我不能让我父亲死得不明不白！”
“活着，才能看到真相。” 李阳的声音低沉而有力，“死了，就什么都没有了。你父亲的遗愿，是让你‘好好的’，不是让你去送死。”
林菲菲张了张嘴，想反驳，却发现喉咙有些发干，说不出话。李阳的话像冰冷的针，刺破了她长久以来被仇恨和执念支撑起的勇气泡沫，露出，死得毫无价值，连真相的边都没摸到。
“那……我该怎么办？就这么放弃？” 她的声音有些发涩，带着浓浓的不甘。
“不是放弃，是转换方式，寻求保护。” 李阳站起身，走到窗边，看着外面，“你的调查方向很有价值，但你自己不能再单独行动。把这些资料留给我，我会让人进行更专业、也更安全的调查。至于你……”
他转过身，看着林菲菲：“继续做你的记者，但近期尽量报道一些其他领域的新闻，避开这个敏感话题。我会给你一个加密的联系方式，如果遇到任何可疑的人接近你，或者感觉有危险，立刻联系。对方是赵建国队长，你应该知道他。他会给你提供必要的保护。”
林菲菲愣住了。赵建国？市局的那个刑侦专家？他竟然也牵扯其中？而且听李阳的语气，似乎和赵建国很熟，甚至能直接安排对方保护自己？这个李阳，到底是什么人？一个保安，怎么可能有这种能量和关系？
无数疑问涌上心头，但看着李阳不容置疑的眼神，她知道，再问下去也不会得到答案。而且，李阳提出的方案，虽然让她暂时无法亲手追查，但确实是目前最稳妥、也最可能接近真相的办法。借助更强大的力量，或许才能真正揭开那个“黑窟窿”的盖子。
她挣扎了许久，最终，那股为父追寻真相的执念，压倒了个人的冒险冲动。她需要结果，需要真相，而不仅仅是过程，甚至搭上性命。
“好。” 她最终点了点头，声音有些干涩，但眼神重新变得坚定，“我听你的。资料我可以给你，但我有一个条件。”
“说。”
“如果，我是说如果，你们查到了什么，关于我父亲那件事的真相……我希望，我能知道。我有权利知道。” 林菲菲看着李阳，目光毫不退让。
李阳与她对视了片刻，点了点头：“可以。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下，你会知道该知道的。”
林菲菲长长地舒了一口气，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，又仿佛将一份沉重的希望寄托了出去。她将桌上的资料仔细地重新装回档案袋，郑重地推到李阳面前。
“拜托了。” 她低声说，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。
李阳接过那个沉甸甸的档案袋，点了点头：“近期自己小心。注意陌生人，注意异常情况。我的号码你有，有任何不对劲，第一时间联系我。”
“嗯。” 林菲菲应了一声，再次深深地看了李阳一眼，似乎想从他平静无波的脸上看出些什么，但最终还是放弃了。她转身，拉开保安亭的门，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，她眯了眯眼，快步离开了。
李阳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小区门口，目光重新落回手中的档案袋上。牛皮纸粗糙的质感透过掌心传来，仿佛能感受到其中隐藏的秘密和血腥的重量。
李振业……“穿山甲”……“Z”……李姓华商……圣盾基金会……母亲……
这些散落的点，似乎正在被一条无形的线，慢慢串联起来。而这条线的末端，或许就指向那个隐藏在幕后，名为“神座”的庞然巨物，以及……他自己身上那些被层层掩盖的过去。
他将档案袋锁进桌下的暗格，拿起手机，拨通了一个加密号码。
“赵队，是我。有件事，需要你安排绝对可靠的人，秘密调查……” 他压低声音，将林菲菲的发现，择要告知了赵建国。
电话那头，赵建国的呼吸明显凝重起来：“李家旁支？‘穿山甲’？……明白了，这件事交给我。我会安排最信得过、背景最干净的老伙计秘密跟进。林记者那边……”
“我会提醒她注意安全，必要时，可能需要你那边提供一些外围保护。” 李阳道。
“没问题。对了，你让我查的那个‘寰宇基金’和Sela Li，初步有眉目了，背景确实不干净，和圣盾的几个离岸白手套有资金往来，很隐蔽。详细的报告我稍后发你。这个Sela，要动吗？”
“先不动，严密监控。她接近苏雨晴，目标可能不止商业合作那么简单。放长线，看看她到底想钓什么鱼。” 李阳眼神微冷。
“好。你那边也小心，我总觉得，最近这江城，越来越不太平了。” 赵建国语气沉重。
“我知道。先这样。”
挂断电话，李阳坐回椅子上，目光投向窗外逐渐西斜的落日。金色的余晖给小区老旧的楼房镀上一层暖色，孩童的嬉笑声隐约传来，一派寻常的市井烟火气。
但这平静之下，暗流越来越汹涌了。来自过去的幽灵，来自境外的黑手，来自家族的谜团，还有身边人可能遭遇的危险……所有的线，似乎都在向江城，向他，缓缓收紧。
他拿起桌上那把古朴的族徽匕首，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。匕首的锋刃在夕阳下，泛着幽冷的光。
“不管你们是谁，想动我在意的人，挖我家的根……” 李阳低声自语，手指缓缓抚过匕首上那道深深的、仿佛饱饮鲜血的暗红色纹路，“就得先问过我这把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