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2章 远方的回响(2 / 2)

暗门后,是一个只有十平米左右的安全屋。一张床,一张桌子,一台电脑,一个武器柜,以及一个简易的化学实验台。

毒蛇打开电脑,连接卫星网络,调出一张基辅的地图。地图上,几十个红点正在移动——那是他过去一周里,在基辅各处布下的微型运动传感器和摄像头传回的实时数据。

很快,他在两个街区外,发现了异常。

三个红点,以标准的三角队形,正在向这个仓库的方向缓慢移动。行动轨迹专业,交替掩护,显然是受过训练的人。

而在更远的地方,另一个红点,正静静地潜伏在一栋高层建筑的楼顶,一动不动。

毒蛇看着屏幕,眼神冰冷。

“一拨是猎犬,一拨是秃鹫。”他低声分析,“猎犬负责追踪和围捕,秃鹫负责监视和补刀。标准的‘清理小组’配置。”

他关掉电脑,走到武器柜前,打开。

里面没有突击步枪,没有霰弹枪,没有那些张扬的大家伙。

只有一排排冷兵器:飞刀、匕首、指虎、甩棍、钢丝…

以及几把改装过的、几乎没有声音的小型手枪。

毒蛇选了两把飞刀,插在靴子里。选了一把匕首,绑在小腿上。选了一副特制的、带有电击功能的指虎,戴在手上。

然后,他拿起一把看起来像是普通钢笔的东西,旋开笔帽,露出里面蓝汪汪的针尖。

剧毒,氰化物衍生物,三秒致死。

他把“钢笔”插进上衣口袋。

最后,他拿起一个火柴盒大小的金属盒子,按了一下。盒子发出轻微的嗡鸣,然后,仓库周围所有的传感器信号,同时消失了。

电子干扰,启动。

做完这一切,毒蛇关掉安全屋的灯,走出暗门,将木箱推回原处。

他没有从进来的侧门离开,而是走到仓库另一头,推开一扇伪装成墙壁的暗门,进入了下水道系统。

基辅的下水道错综复杂,像一座地下迷宫。但对毒蛇来说,这里是他最熟悉的战场之一。

他在黑暗中快速移动,没有开灯,只靠记忆和触觉。污水没过脚踝,老鼠在脚下乱窜,空气里是刺鼻的恶臭。

但他毫不在意。

十五分钟后,他从三公里外的另一个出口钻出来,那是一个废弃的公园边缘,靠近第聂伯河。

他脱掉沾满污物的风衣和鞋子,扔进河里,从随身携带的防水袋里拿出干净的衣服和鞋子换上。

然后,他像一个普通的夜跑者,沿着河岸,不紧不慢地跑起来。

在他身后,那三个“猎犬”还在仓库周围小心翼翼地包围、潜入,然后发现空无一物。

而楼顶的“秃鹫”,则通过狙击镜,看着毒蛇消失在河岸的树丛中,低声咒骂了一句,收起枪,开始撤退。

但他们没有注意到,在他们头顶,一只黑色的、不起眼的无人机,正悄无声息地悬停在夜空中,镜头牢牢锁定着他们。

毒蛇跑到一处僻静的河岸,停下,拿出一个平板电脑。

屏幕上,是无人机传回的实时画面。

他看着那三个“猎犬”在仓库里一无所获地汇合,看着“秃鹫”从楼顶撤离,看着他们分别走向不同的方向,试图消失在城市的街道中。

毒蛇在平板上快速操作,调出了基辅的交通监控系统(当然,是经过他篡改的后门),锁定了四辆目标车辆。

然后,他发出了四封匿名邮件,分别发送到基辅警察局、乌克兰国家安全局、国际刑警组织基辅办事处,以及…一个他从未用过、但确信对方一定会关注的加密地址。

邮件的内容很简单:四辆车的车牌号,以及一句话——“车上有来自顿涅茨克的分离主义武装分子,携带爆炸物,计划在市中心制造袭击。”

附赠的,还有四张经过处理的、看起来像是偷拍的照片,照片上的人,正是那四个“猎犬”和“秃鹫”。

做完这一切,毒蛇关掉平板,拔出电池,扔进第聂伯河。

然后,他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,继续沿着河岸慢跑,直到跑进一个地铁站,消失在早班地铁的人群中。

两小时后,基辅市中心响起刺耳的警笛声。

四辆车被特警拦下,车上的人被逮捕。虽然很快查明是误会(或者说,是诬告),但等到他们被释放时,毒蛇早已登上了一架从基辅飞往伊斯坦布尔的航班。

他坐在经济舱靠窗的位置,看着舷窗外逐渐亮起的天空,表情平静。

通讯器在口袋里震动。

是死神的回复,只有一个字:“等。”

毒蛇闭上眼睛,开始养神。

他知道,剩下的旅程,还会有尾巴。

但他不在乎。

因为他是毒蛇。

而毒蛇最擅长的,就是在黑暗中潜行,然后,在猎物最放松的时候,给予致命一击。

七十二小时。

江城见。

泰国,曼谷,唐人街深处,一家不起眼的老旧电器维修店。

下午四点,曼谷的天气又湿又热,像蒸笼。

维修店里堆满了各种废旧电器,空气里弥漫着灰尘、机油和焊接金属的味道。几个老旧的吊扇在头顶吱呀呀地转着,吹出的风也是热的。

技师——在这里,他叫“阿杰”,一个沉默寡言、手艺不错的华人维修工——正蹲在一台老式电视机前,手里拿着电烙铁,小心翼翼地焊接一块电路板。

他看起来三十岁左右,身材瘦小,戴着厚厚的黑框眼镜,头发乱糟糟的,穿着一件沾满油污的背心和大短裤,脚上趿拉着人字拖。

标准的东南亚底层手艺人形象。

但如果你仔细看他的眼睛,会发现镜片后的目光,锐利得像手术刀,精准地落在电路板的每一个焊点上。

他的手稳得可怕,焊点圆润饱满,排列整齐得像机器打印的。

电视机的主人,一个华人老伯,坐在旁边的板凳上,摇着蒲扇,絮絮叨叨:“阿杰啊,这台电视跟了我二十年啦,从大陆带过来的。现在的年轻人,东西坏了就扔,修都不修。还是你好,手艺好,价钱公道…”

技师——阿杰——嗯了一声,算是回应。

老伯也不在意,继续絮叨:“…对了,你听说了吗?街口那家金店,昨晚被抢了!三个蒙面人,拿着枪,听说还打伤了人。这世道,越来越不太平了…”

阿杰的手,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。

然后继续焊接。

“警察来了吗?”他问,声音有些沙哑,带着浓浓的潮汕口音。

“来了来了,来了十几辆警车,封锁了整条街。听说还调了监控,但那些劫匪戴着面具,开的车也是偷的,查不到。”老伯摇头叹气,“现在的贼啊,越来越精了…”

阿杰没再说话,只是专注地焊完最后一个焊点,然后接通电源。

老旧的电视机屏幕闪了闪,亮了起来,出现了模糊但稳定的画面。

“好了。”阿杰说,声音依然没什么起伏,“显像管老化了,画面不会太清楚。能看,但看不了多久了。建议换新的。”

“能看就行,能看就行。”老伯高兴地付了钱,抱着电视机走了。

阿杰关上门,挂上“暂停营业”的牌子。

然后,他脸上的麻木和呆滞,像面具一样褪去。

他走到维修店最里面,推开一个堆满废旧显像管的架子,露出后面墙壁上的暗门。虹膜扫描,指纹验证,声纹确认。

暗门滑开,里面是另一个世界。

一百平米左右的空间,被分割成几个区域。一边是十几台高速运转的服务器,机柜上的指示灯疯狂闪烁;一边是布满各种屏幕的监控墙,屏幕上显示着曼谷各处的实时画面,从唐人街到素万那普机场,从大皇宫到湄南河码头;一边是工作台,上面摆满了各种拆卸开的电子设备,从最新的军用加密通讯器到老式的无线电发报机,不一而足;还有一边,则是一个简易的装备改装区,钳工台、3D打印机、激光切割机一应俱全。

这里,是技师在过去两年里,一手搭建的“安全屋+情报站+装备工坊”。

他走到监控墙前,调出街口那家金店的监控画面——当然,不是警察能拿到的那种,是他自己通过“特殊手段”接入的、未经任何删改的原始画面。

画面清晰得吓人。

三个蒙面人,动作专业,配合默契,开枪果断,撤退路线规划精准。

不是普通的劫匪。

阿杰将画面放大,定格在其中一个劫匪的手腕上——那里,露出一小截纹身。纹身的图案很模糊,但阿杰的瞳孔,却微微收缩了。

那是一个他见过的图案。

在两年前,地狱火最后一次任务中,在那个导致他们几乎全军覆没的村庄里,他在一具敌人的尸体上,见过类似的纹身。

一个抽象的、像是眼睛又像是漩涡的图案。

“神座”的外围标记。

阿杰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,调出两年前的任务档案,进行比对。

相似度,87.6%。

不是巧合。

他关掉画面,靠在椅背上,摘下眼镜,揉了揉鼻梁。

两年了。

他躲在这里,修电视机,修冰箱,修一切能修的东西,像个真正的底层手艺人。但他从没停止过追查。追查“神座”,追查那场任务的真相,追查那些再也回不来的兄弟们的死因。

而现在,“神座”的人,出现在了曼谷,出现在了离他不到五百米的街口。

是巧合?

还是…他们发现他了?

阿杰不知道。

但就在他思考的时候,口袋里那个特制的、伪装成老旧MP3播放器的加密通讯器,震动了起来。

震动模式,是他设定的最高优先级。

阿杰的身体,瞬间僵直。

他慢慢拿出那个“MP3”,按下隐藏的按钮。

小小的屏幕上,赤红的火焰,在跳动。

坐标。暗码。

阿杰看着那火焰,看了很久很久。

然后,他笑了。

不是平时那种麻木的、呆滞的笑,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、灿烂的、甚至有些孩子气的笑容。

“我就知道!”他猛地从椅子上跳起来,手舞足蹈,像个得到心爱玩具的孩子,“我就知道!头儿不可能一直当保安!他肯定要搞大事!都市实战测试!我的新玩具们终于有用了!”

他冲到装备工坊,对着墙壁大喊:“芝麻开门!”

墙壁无声地滑开,露出后面另一个房间。

那是一个军火库。

不,不止是军火库。

那是一个科技狂人的天堂。

墙上挂着十几把经过魔改的枪械——有的加装了超长消音器,有的集成了微型无人机发射器,有的甚至改装成了电磁导轨枪的试验品。

桌上摆满了各种稀奇古怪的电子设备——伪装成打火机的EMP发生器,看起来像口香糖的塑性炸药,做成纽扣大小的微型摄像头,以及一大堆连名字都叫不出来的东西。

角落里,还停着一辆经过彻底改装的、看起来破破烂烂的摩托三轮车——但阿杰知道,这玩意儿能飙到一百八十码,能防弹,能发射烟雾弹和闪光弹,车斗里还藏着两架折叠式四旋翼无人机。

“带什么好呢…”阿杰搓着手,眼睛放光,“嗯…‘小蜜蜂’无人机肯定要带,微型侦查,蜂群模式,可好玩了…‘耳鸣’声波枪也得带上,非致命,但效果拔群…‘黑寡妇’电磁脉冲手雷来几个…哦对了,还有新做的‘织网者’区域封锁系统…”

他开始疯狂地往几个特制的行李箱里塞东西。

塞到一半,他突然停下,一拍脑袋。

“差点忘了,得把尾巴处理掉。”

他走回监控墙前,调出过去七十二小时内,所有在维修店附近出现过的可疑人物画面。

很快,他锁定了三个。

一个假装在街对面卖水果的小贩,但秤从来没准过,眼睛也总往维修店瞟。

一个每天准时来唐人街“散步”的西方游客,背着单反相机,但镜头盖从来没打开过。

还有一个,是最近搬进隔壁街区的“新邻居”,一个独居的泰国女人,长得挺漂亮,但阿杰入侵了她的手机,发现她每天都要向一个加密号码发送三次“无异常”的报告。

“三个…还挺看得起我。”阿杰撇撇嘴。

他没有选择暗杀,也没有选择正面冲突。

那太没技术含量了。

他选择了一种更“温和”的方式。

首先,他给那个卖水果的小贩的手机,发送了一条中奖短信——恭喜您获得“曼谷七日豪华游”,请点击链接领取。链接里是他精心制作的木马,一旦点击,手机就会变成窃听器和定位器,同时自动向通讯录里所有联系人发送小贩的“自拍艳照”(当然是AI合成的)。

然后,他给那个“西方游客”的酒店房间电话,打了个匿名电话,用变声器说:“警察十分钟后到,你床底下的东西最好处理一下。”——实际上床底下什么都没有,但足够让那家伙屁滚尿流地检查、收拾、然后仓皇退房逃离。

最后,他给那个“泰国女人”的加密上线,发送了一条经过伪装的信息:“目标已察觉,建议撤离。另,目标有大规模杀伤性武器,谨慎处理。”——这条信息,他用了对方组织的真实验证码发送的,足以让对方内部产生混乱和猜疑。

做完这一切,阿杰满意地点点头。

“搞定。应该能给我争取二十四小时。”

他继续收拾行李,把该带的装备都塞进去,然后开始清理这个安全屋。

服务器格式化,硬盘物理销毁。

监控设备拆除,芯片碾碎。

装备工坊里带不走的,全部浇上特制的腐蚀液。

最后,他在房间中央,放了一个小小的、圆形的金属装置,按下按钮。

装置开始倒计时:三十分钟。

然后,他拖着三个超大号的行李箱,推开维修店的后门,走进一条小巷。

那辆破破烂烂的摩托三轮车就停在那里。

阿杰把行李箱扔上车斗,自己骑上去,拧动钥匙。

三轮车发出老旧的轰鸣声,喷出一股黑烟,然后摇摇晃晃地驶出了小巷,汇入曼谷傍晚的车流。

他没有去机场,也没有去车站。

他骑着三轮车,在曼谷的大街小巷里穿行,时不时停下来,在路边摊买点吃的,或者跟街坊邻居打声招呼。

“阿杰,出远门啊?”卖糯米饭的大妈问。

“嗯,回老家一趟。”阿杰憨厚地笑笑,“可能很久不回来了。”

“哎呀,那以后电视机坏了找谁修啊…”

“会有新的维修工的。”阿杰摆摆手,骑着三轮车走了。

他在城市里绕了两个小时,确认没有尾巴跟着,然后才拐进一个废弃的码头仓库。

仓库里,停着一辆经过改装的面包车。

阿杰把三轮车上的行李搬进面包车,然后按下三轮车把手上的一个按钮。

三轮车发出轻微的嗡嗡声,然后,在阿杰的注视下,开始自动折叠、变形,最终缩成一个一米见方的金属箱子。

阿杰把箱子也扔进面包车,然后自己坐进驾驶座,发动汽车。

面包车驶出仓库,驶上高速公路,向着泰国北部的方向开去。

他不会从曼谷直接离境。

他会从泰缅边境的山区,用另一种方式,进入缅甸,然后从那里前往中国云南,再从云南到江城。

这条路,他早就规划过无数次了。

安全,隐蔽,而且…有趣。

面包车在高速公路上飞驰。

阿杰打开车载音响,放起了震耳欲聋的电子音乐。

他跟着音乐摇头晃脑,手指在方向盘上打着拍子。

“都市实战测试…”他哼着歌,眼睛在眼镜后面闪闪发光,“我来了,头儿。我带着我的小玩具们,来了。”

“这一次,咱们要玩个大的。”

在他的身后,曼谷唐人街那家电器维修店里,倒计时归零。

没有爆炸,没有火光。

只有一股无形的电磁脉冲,以维修店为中心,扩散开来。

半径一百米内,所有电子设备——手机、电脑、电视、监控摄像头——同时黑屏,宕机。

而在更远的地方,那个卖水果的小贩,正对着手机里自动发送出去的“艳照”目瞪口呆;那个“西方游客”,正在机场狼狈地改签航班;那个“泰国女人”,正被上级厉声质问“大规模杀伤性武器”是怎么回事。

技师,或者说,阿杰,吹着口哨,开着破面包车,消失在泰国的夜色中。

他身后的城市,一片混乱。

而他前方的路,通往江城,通往兄弟们,通往新的战场,通往…地狱火重燃之地。

同一个夜晚,江城,幸福小区。

李阳站在保安部的楼顶,看着城市的夜景。

他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,屏幕上显示着四个光点,正从世界的四个角落,向着同一个坐标移动。

北极圈,迪拜,基辅,曼谷。

四个光点,四个兄弟,四道正在汇聚的火焰。

王胖子气喘吁吁地爬上来,手里拿着两罐啤酒。

“阳哥,给。”他递过一罐,自己打开另一罐,咕咚咕咚灌了好几口,然后抹了抹嘴,“训练计划我做好了,按你说的,往死里练。不过阳哥…你那些兄弟,到底啥时候到啊?”

李阳接过啤酒,但没有喝。

他看着屏幕上那个从北极圈出发、已经越过挪威海的光点,低声说:

“第一个,明晚。”

“第二个,后天上午。”

“第三个,后天下午。”

“第四个…可能要晚一点,但他一定会到。”

王胖子看着李阳的侧脸,在楼顶昏暗的灯光下,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但眼睛里,却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光芒。

像是期待,像是怀念,像是…终于等到了什么的释然。

“阳哥。”王胖子小声问,“你们…以前是干什么的啊?我总觉得,你们不像是一般的…退伍兵。”

李阳沉默了很久。

久到王胖子以为他不会回答了。

然后,他喝了一口啤酒,看着远方的夜空,说:

“我们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人。”

“而现在,我们要把地狱的火,带回到人间。”

王胖子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最终,只是点了点头,也喝了一大口啤酒。

夜风吹过楼顶,带着初秋的凉意。

李阳举起啤酒,对着夜空中某个看不见的方向,轻声说:

“欢迎回来,兄弟们。”

“这一次,我们一起。”

“烧尽这世间的阴影。”

仰头,一饮而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