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点,幸福小区安保部训练场。
深秋的薄雾还未散尽,空气中带着刺骨的寒意。三十多名保安穿着统一的作训服,列队站在冰冷的水泥地上,大多数人睡眼惺忪,哈欠连天。过去两周,他们的作息被彻底颠覆——每天五点半起床,六点准时集合,开始“新式培训”。
“都他妈精神点!”
一声炸雷般的吼声在训练场上空响起。
坦克庞大的身躯像一堵墙般立在队列前,迷彩背心下鼓胀的肌肉几乎要撑破布料。他背着手,踱着步,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每个人的脸。
“你们以为保安是什么?看大门的?巡逻打卡的?应付业主投诉的物业跟班?”坦克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,“放屁!在老子这儿,保安是盾!是刀!是能在出事的时候,真他妈能顶上去、解决问题的第一道防线,也是最后一道!”
他猛地停下,指着队伍里一个正在偷偷打哈欠的年轻保安:“你!出列!”
年轻保安一个激灵,小跑出列。
“名字!”
“报、报告教官!刘小波!”
“刘小波,”坦克走到他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“告诉我,你现在站的位置,视野范围内,有多少个潜在威胁点?”
刘小波茫然地环顾四周——训练场、围墙、几棵树、远处的居民楼……
“三、三个?围墙那边,还有那棵树后面,还有……”他结结巴巴。
“错!”坦克的吼声让他一哆嗦,“是十七个!围墙三个视觉死角,那棵梧桐树的树冠可以藏人,左侧居民楼三楼那扇没关的窗户是绝佳的狙击点,右侧配电箱后面能蹲两个人,你脚边这块松动的地砖
他一连串报出十几个位置,语速快得像机枪。
“就你这眼力,真有人摸进来,你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!”坦克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刘小波脸上,“归队!今天训练结束,把整个小区的平面图给我背下来,标出所有潜在风险点,少一个,绕小区跑十圈!”
刘小波脸色发白地跑回队列,再也没人敢打哈欠了。
“现在!”坦克拍了拍手,“热身!老规矩,五公里负重!最后三名,加练两组‘友好交流’!”
所谓“友好交流”,就是和坦克对练——虽然坦克只会用一只手,还保证不打断骨头,但那滋味没人想尝第二次。
哀嚎声中,保安们背上十公斤的负重背心,开始绕着小区外围道路奔跑。坦克开着辆电动巡逻车跟在后面,拿着喇叭不时吼叫:
“加速!你们这是散步还是跑步?!”
“保持呼吸节奏!鼻子吸气,嘴巴吐气!没吃饭吗?!”
“最后三名已经确定了啊!我看看是谁……对,就你们仨!加练预定!”
训练场另一侧,鬼刃负责的“观察力与反应”训练区,气氛则截然不同。
这里安静得可怕。
十个被挑选出来、眼神相对好使的保安,坐在小马扎上,每人面前架着一台高倍望远镜,对准三百米外的一处模拟街景——那是技师用投影和实物搭建的复杂场景,有行人模型、车辆模型、店铺招牌、不断变换的交通信号灯,以及几十个随机出现的“异常点”。
“三号区域,七点钟方向,穿红色外套的女性模型,”鬼刃冰冷的声音通过耳机传入每个人耳朵,“她的左手一直插在口袋里。现在,告诉我,从你们第一次注意到她到现在,她口袋里那只手,一共变换了几种握持姿势?分别可能握着什么?”
保安们满头大汗,疯狂回忆。
有人小声说:“两、两种?好像一开始是握拳,后来是张开……”
“错。”鬼刃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,“是四种。零分三秒,握拳,指关节凸起形态显示手中无物;零分十五秒,变为半握,拇指抵住食指第二指节,模拟持握小型圆柱体,如口红或小型喷雾;零分四十二秒,手指完全张开,快速拂过外套内衬,可能是在确认或放置物品;一分零五秒,恢复半握,但拇指位置偏移,更接近持握触发式装置的姿态。”
所有人目瞪口呆。
“记住,”鬼刃继续说,“在都市环境,威胁往往藏在最普通的细节里。一个不合时宜的握拳,一次多余的触摸,一个偏离常态的视线方向,都可能意味着危险。你们的眼睛,必须比摄像头更早发现问题。”
接下来的训练更加变态:在五分钟内,从上百辆驶过的车辆中记住所有车牌尾号是单数的车;在人群投影中,找出连续出现三次以上的“路人”;在嘈杂的背景音里,分辨出特定频率的电子提示音……
两个小时后,十个保安瘫在地上,眼神发直,感觉自己的眼睛和脑子都已经不是自己的了。
“这只是基础。”鬼刃收起望远镜,丢下一句话,“明天,训练时长加倍,异常点数量增加百分之五十。不合格的,调去跟坦克教官进行‘体能强化’。”
保安们脸色惨白——那还不如杀了他们。
与此同时,在安保部办公楼地下新改造的“危机模拟室”里,气氛更加诡异。
这个房间被黑色隔音棉包裹,只有几盏惨绿色的应急灯提供照明。十个保安被蒙着眼带进来,分开关在十个狭窄的隔间里。
毒蛇的声音通过广播响起,平静,低沉,像蛇在吐信:
“你们每个人都有一个新的身份。可能是富豪的私人助理,可能是携带重要文件的信使,可能是知道某个秘密的记者。现在,你们身处一个公开场合——可能是餐厅,可能是地铁,可能是酒店大堂。”
“在接下来的三十分钟里,会发生一系列‘事件’。可能是有人故意撞你,可能是有服务生打翻饮料弄湿你的衣服,可能是有陌生人向你求助,可能是有儿童跑过来抱住你的腿。”
“你们的任务,是识别出哪些是真正的意外,哪些是预设的陷阱,哪些是攻击的前奏。每一次判断,都会影响你们的‘生存评分’。评分低于六十分的人……”
他顿了顿。
“会有‘惩罚’。”
保安们屏住呼吸。
然后,“事件”开始了。
一号隔间,保安老赵听到耳机里传来餐厅的背景音,刀叉碰撞,人们低声交谈。接着,一个甜美的女声在耳边响起:“先生,您的咖啡。” 然后他感觉“有人”碰了他的手臂一下。
老赵犹豫了两秒,说:“意外。”
“错误。”毒蛇的声音响起,“咖啡是转移注意力的道具,触碰的瞬间,你口袋里的‘手机’已被替换。扣十分。惩罚:电击一级。”
轻微的电流从座椅传来,老赵浑身一哆嗦。
三号隔间,年轻保安小李听到的是地铁报站声和拥挤的人潮声。突然,有个小孩的声音在哭喊:“妈妈!妈妈!” 接着,他感觉“有人”在扯他的裤腿。
小李想起训练要点——在公共场合,异常的情绪行为可能是诱导。他咬牙说:“陷阱。”
“正确。”毒蛇说,“但不够。那个孩子手里藏着麻醉针。如果你蹲下查看,此刻已经失去意识。加五分。继续。”
五号隔间,保安队长老周听到的是酒店大堂的钢琴声。一个低沉的男声靠近:“王先生是吗?陈总让我来接您。” 同时,他闻到一股淡淡的、奇怪的香味。
老周瞬间警觉——他现在的身份根本不是“王先生”,而且这香味……他猛地屏住呼吸,大喊:“攻击前奏!香味可疑!”
“正确。加十五分。”毒蛇的声音难得有了一丝赞许,“那是高浓度乙醚挥发的气味,三秒内足以让成年人昏迷。你避免了被绑架。但记住,在真实情况下,你应该在闻到异味的瞬间就采取行动,而不是先判断。反应慢了0.5秒。扣五分。”
一轮训练下来,十个保安浑身冷汗,有几个甚至因为连续判断错误,被电击得肌肉微微抽搐。
“今天的训练结束。”毒蛇说,“记住这种感觉——怀疑一切,警惕一切。在城市里,致命的往往不是拿着刀的暴徒,而是端着咖啡的陌生人,哭泣的孩子,或者自称同事的司机。你们的神经必须永远紧绷,直到离开岗位,回到绝对安全的环境。”
“现在,摘下眼罩,看你们面前的屏幕。”
保安们摘下眼罩,看到屏幕上播放着刚才模拟事件的“真相”——那些“服务员”“孩子”“同事”是如何动手的,隐藏的武器在哪里,替代的物品是如何掉包的。每一个细节都让人脊背发凉。
“这只是第一课。”毒蛇最后说,“明天,我们会模拟投毒、车辆追踪、爆炸物识别。祝你们好运。”
如果说坦克的训练摧残肉体,鬼刃的训练折磨精神,毒蛇的训练考验神经,那么技师的训练……就是彻底打开新世界的大门。
在临时搭建的“电子安防教室”里,二十个相对年轻、对电子设备感兴趣的保安,正目瞪口呆地看着技师。
这个瘦小的、戴着厚厚眼镜的教官,此刻正手舞足蹈,兴奋地讲解着:
“传统的监控系统?过时了!红外感应?落后了!门禁刷卡?原始人用的!”技师敲着白板,上面画满了各种电路图和代码,“我们要建立的,是全方位、多层次、智能联动的安防网络!看到这个了吗——”
他举起一个看起来像普通烟雾探测器的小玩意儿。
“这是‘蜂鸟’系列多功能传感器!它不仅能检测烟雾,还能监测温度、湿度、异常震动、特定频率的声波,甚至能通过分析空气流动,判断某个房间是否有多余的热源!每个成本只要三百块,但覆盖范围是传统烟雾探测器的三倍!我们可以把它装在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