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70章 牛棚的微光(1 / 2)

顾清如伏低身子,借著月光下的矮墙掩护,缓缓靠近棚子。贴在墙根,屏息凝神,透过窗户缝向內窥探——

只见角落里,一堆乾草铺成简易床铺,旁边,一台改装过的收音机正安静地立在半块砖上,外壳用铁皮盒拼接而成,天线则用铜丝缠绕,

陈绍棠正盘腿坐在一堆乾草上,他一边听著,一边在膝盖上摊开一张泛黄的纸,用铅笔在上面飞快地记录著。

这里是存放草料的棚子,原来陈绍棠独自住在这,白天在牛棚干活,还有一些lgf住在牛棚里。

广播还在播放著,顾清如敏锐地捕捉到几个医学术语,如抗生素、消炎药。原来陈绍棠在听的,不是什么敌台广播,是sl医学讲座。

她立刻意识到,他这是冒著生命危险,收听那些被封锁的医学知识。

顾清如陷入困境,一个对知识渴求到不惜以身犯险的人,会是大奸大恶之徒吗

白天,他毫不犹豫地救人,证明了他不是什么坏人,而是出於內心一个医者的本能。哪怕自己戴著老右的帽子,隨时可能被批斗,他仍毫不犹豫地跪在地上,为一个患者做胸部按压急救。

昏黄的煤油灯下,他的侧影瘦削却坚定,像一株压不垮的野草。如果举报他,就等於亲手掐灭一盏即將照亮无数生命的灯。

顾清如站在牛棚外,寒意未消,心却渐渐滚烫起来。这段时间赵树勛的事,让她心灰意冷。她以为这时候只教会人怀疑与揭发,可眼前这个人,却在绝境中活出了尊严。

思虑再三,顾清如缓缓走上前,抬起手,在那扇腐朽的木门上,轻轻叩了三下。

“咚咚咚——!”

声音很轻,却像一道惊雷。

仓库內, 广播声戛然而止。

死一般的寂静蔓延开来,连风都屏住了呼吸。

几秒后,陈绍棠沙哑而警惕的声音传出:“谁”

“陈大夫,是我,顾清如。我路过,听见你这边有动静。”

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一条缝,陈绍棠的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惨白如纸。

顾清如闪身进去,迅速关上门。

她的目光在草料牛棚內迅速扫视,中间堆著小山似的草料,角落里铺著一堆乾草,勉强算作床褥,早已板结髮黑,边缘还沾著草屑和牲口踩过的泥印。

上面搭著一床薄被,絮外露,补丁摞著补丁。被子旁放著一个豁了口的搪瓷缸,缸身上的搪瓷发黑,早已斑驳难辨。旁边是一个瘪了边的铝饭盒,盖子歪斜。

墙角还有一个铁皮炉,早已熄灭,炉膛里只剩灰烬。旁边堆著几捆枯草,是取暖用的。

在乾草堆上,顾清如的目光忽然被一小摞 “纸”吸引住了。

那並不是寻常稿纸,而是用废弃的药瓶標籤背面、化肥包装袋裁开的內衬、甚至是从旧报纸边角抠下来的空白处拼接而成。有些是用米汤和草木灰熬成的黏糊粘合起来的,边缘粗糙,顏色斑驳。

而他写字的笔,是一支短得几乎握不住的铅笔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