鸡窝里,几只老母鸡正挤在一起歇夜,脑袋缩进翅膀,均匀地发出低低的“咕咕”声。
但只要稍有异动,它们便会惊飞扑腾,咯咯乱叫,惊醒整个院子。
顾清如早有准备,取出黄褐色的碎粒,是用玉米粉、麦麩和微量镇静药粉混合成的安眠饵料。
她轻撒一小把混合饵料於鸡窝入口处。
不出片刻,一只眼尖的老母鸡抬起头,歪头看了看,试探性地“咯”了一声,隨即走过来低头啄食。其他鸡也陆续醒来,窸窸窣窣围拢,低头专注地吃著。
药效虽微,却足以让它们进食后迅速恢復昏沉,不多时,便又一只接一只地蜷起腿,重新陷入半梦半醒的睡眠。
母鸡进食的动静还是有些吵,院子另一端,似乎响起了胡干城翻身的声音,嘴里还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。
顾清如的心跳加速。
足足过了一分钟,才確认那只是胡干城的一个梦囈。
胡小军此刻早已陷入沉沉的梦乡之中。
原本他想这几晚守著鸡窝的,可晚上待在院子里被父亲狠狠责骂了,他只能乖乖上炕睡觉。
结果没熬住,很快就睡著了。
顾清如確认鸡群再无反应,才小心翼翼地將晕倒的鸡全部挪出来,又將鸡窝里的砖头全部翻开。
拿出一把铲子开始翻土,很快埋在土里的一个硬物,就露了出来。
用手电看了一下,是一个沾了土的布包。
就是它!
顾清如的心臟狂跳起来,伸出手,小心翼翼地將那个布包捧了起来。
入手沉重,坚硬,隔著布料,能感觉到那金属特有的冰冷和质感。
展开蓝布,一匹栩栩如生的铜马,终於完整地展现在她面前。
她迅速收起这匹铜马,又將一个事先准备好的铜块——內填黄泥,外形、重量皆仿得恰如其分,放入蓝布包中,覆土盖砖,再用手掌轻轻压实,最后抓起一把鸡粪与浮土混合,洒在表面,偽装成无人触碰的旧跡,又將鸡都挪回窝里去。
完成这一切,她一边后退一边將鸡窝附近的痕跡清理乾净。
確认院子里没有留下任何痕跡以后,她又以同样的方式悄无声息地翻出院墙。大雪继续下著,脚印很快被淹没。
当她再次回到宿舍时,屋內几个姑娘都躺下来休息了。她轻声脱下袄后,躺在了被褥上。
她拿出那匹铜马,迫不急待的查看马腹机关,一小捲纸条落入手中。
拿到了!
昏暗中,顾清如抚摸著第三匹铜马,心中百感交集。
有任务完成后的如释重负,有对坚守它的同志的敬意,有对逝去同志的深切缅怀,但更多的,是一种沉重的压力。
这三匹马,如今不再是简单的工艺品,它们是一个信物,更是一个足以掀起惊涛骇浪的炸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