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时之间,拖拽声、捆绑绳索的摩擦声、急促的呼喊声,混杂在风雨里。没有人抱怨,没有人迟疑,每个人脸上都写著同一种表情,和时间赛跑,和死神抢人。
大坝检测房內,只有陆沉洲和顾清如,时间紧迫,梁国新体贴地將空间留给他们二人道別。
陆沉洲看著顾清如,没有开口阻止她回农场。
因为他懂她。
懂她冒著风雪救助冻伤小羊,將小羊焐在自己怀里保温;
更懂她此刻攥紧药箱带的手指关节泛白,不是因畏惧,而是因责任:
那片土地上,还有发烧的孩子,感染的病患……
还有上百条性命等待在屋顶。
她若转身离开,就不是顾清如了。
雨势渐大,天地间一片混沌,离別在即,千言万语堵在喉头。
陆沉洲上前一步,抬手想要触碰她的脸颊,却在半空中堪堪停住,最终只是极其克制地拍了拍她的肩膀。
指腹无意间擦过她冰凉的耳垂,那一小片肌肤的触感细腻得惊人,与他粗糲的指尖形成鲜明对比。
冰冷的柔软与他指腹滚烫的温度相触,瞬间激起一阵电流般酥麻的战慄,烫得他指尖微微一蜷。
这意外的、短暂到几乎不存在的肌肤相亲,在生离死別的氛围里,被无限放大,曖昧得令人心尖发颤。
他喉结滚动了一下,强迫自己將目光从她微红的耳廓上移开,
“清如,梁主任为人可靠,你跟著他回去,我……放心。”
“但你要记住,保护好自己,这不是请求,是军令。”
“你在农场等我回来。等这件事了了,我回部队第一件事,就是打结婚报告。”
陆沉洲的话简短,直接。没有前缀,没有疑问,没有你愿不愿意,甚至跳过了处对象的步骤。
直接提出了要和她结婚。
像他这个人一样,不玩任何虚招,在生死一线的关头,给出了他所能给予的最重的承诺。
这突如其来的告白,在这风雨飘摇的绝境中,像是一道惊雷,劈开了所有的恐惧与迷茫。
没有鲜花,没有戒指,甚至连一个安稳乾燥、能让他们好好说句话的落脚地都没有。四周是泥泞、血腥、未散的硝烟和震耳欲聋的洪水咆哮。
可这,却是顾清如两辈子加起来,听过的最动听、最厚重的情话。
顾清如的眼眶瞬间红了,她抬起头,迎上他那双此刻盛满了温柔与霸道的眼眸,
用力地点了点头,
“好。放心,你也一定要平安。我……在农场等你。”
她会活下去,会守住他们共同的家(农场),会在一切尘埃落定、洪水退去的地方,一直一直,等到他归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