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对阿依达道:
“你放心,叶勒跟着我,只要他听话,我保他平安,也会教他本事。”
“至于你...希望你能撑到我们下次来三弥山的时候...”
“好了,带路吧!”
“先离开这里再说。”
阿依达强撑着病体,拉着叶勒的手,走在前面。
她对这错综复杂、如同迷宫般的密道异常熟悉,仿佛走过千百遍。
哪里该左转,哪里该右拐,哪里有需要侧身通过的窄缝,她都一清二楚。
虞战和渡妄紧跟在后,心中暗自庆幸。
“没这个阿依达带路,自己跟渡妄像没头苍蝇一样乱闯,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走得出去......”
一行人默默前行,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、轻微的脚步声和叶勒偶尔压抑的抽泣声在寂静的通道中回响。
空气越来越潮湿,但腐臭气味却淡了许多,似乎更接近“活”的通风系统了。
走了约莫小半个时辰,穿过了无数岔道和或宽或窄的甬道后,他们来到了一个比之前石室大了数倍的天然洞穴。
洞穴中央甚至有一小潭清澈的、从岩缝中渗出的地下水,在火把照耀下泛着微光。
洞穴的一侧石壁,似乎经过人工修整,显得相对平整。
走到这里,阿依达停下脚步,指着水潭道:
“这里的水很干净,可以喝。”
“我们经常在这里取水。”
虞战点点头,示意渡妄用随身的水囊装了些水。
他自己也走到那面相对平整的石壁前,举起火把,想看看周围环境。
火光照亮了石壁,上面似乎雕刻着一些古老而模糊的壁画和符号。
虞战本来只是随意一瞥,但目光扫过石壁中央一片区域时,却猛地顿住了。
那片区域的石壁,颜色质地与周围略有不同,呈现出一种奇特的、仿佛干涸河床般的龟裂纹理,纹路纵横交错,深深浅浅,布满了整面石壁的中心区域。
这纹路本身并不出奇,但纹路组合成的整体图案轮廓,却让虞战觉得异常眼熟!
“等等!”
虞战出声,凑得更近些,仔细端详那些龟裂纹理构成的隐约图案。
“这个图案......我怎么好像在哪见过?”
渡妄闻言也凑了过来,举着火把仔细照看。
他看了一会儿,身体忽然一震,猛地转向虞战,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:
“师兄!你看这龟裂纹理的整体形状!还有旁边这些辅助的线条和符号!”
“这...这难道不是...不是你那本小册子画的那个‘龟裂回音壁’的图案吗?!”
“虽然磨损得厉害,但轮廓、特征...几乎一模一样!”
“什么?!”
虞战也瞬间瞪大了眼睛,心脏不争气地狂跳起来!
他赶紧从怀中贴身取出那本用油布仔细包裹的、紫阳真人留下的下半册“宝藏指南”秘册。
就着火把的光,飞快地翻到记载了“龟裂回音壁”的那一页。
他将册子上的“龟裂回音壁”示意图,与眼前石壁上的龟裂纹理一一比对!
越看,越像!
那些看似杂乱的裂纹,在特定角度和火光映照下,竟然隐约能看出山脉的轮廓、水流的走向、甚至星辰的标记!
虽然因为岁月侵蚀变得模糊,但基本形态和几个关键特征点,与册子上的图惊人地吻合!
“我操!还真是!”
虞战忍不住爆了句粗口,声音都有些变调了,
“这他娘的...这难道就是藏宝地?就在这?!就在这地底下?!”
“我...我们这他娘的是误打误撞,直接撞到藏宝地门口了?!”
巨大的惊喜如同惊涛骇浪,瞬间冲击着虞战的心神。
谁能想到,掉进尸洞,绝境逃生,偶遇前朝可敦,然后...宝藏的线索,就这么毫无征兆地、赤裸裸地呈现在眼前了?!
虞战深吸了几口气,强行压下心中的激动和狂喜,对自己默念:
“别激动,别激动,虞战!冷静点!还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呢!万一看错了,或者只是巧合呢?”
“空欢喜一场还好,要是触发什么要命的机关就完了!”
他定了定神,语气带着压抑的兴奋和不确定:
“师弟,你说这玩意真是那‘龟裂回音壁’?那宝藏...就在这后面?”
渡妄又仔细看了看石壁和册子,用力点头,
“师兄!十有八九!”
“你看这里,这里,还有这里的纹路走向,和册子上回音壁的位置分毫不差!”
“这绝不仅仅是天然形成的巧合!这面石壁,就是进入藏宝地的门!”
渡妄指着册子后面关于开启方法的描述,
“是不是真的,一试便知。”
“册子上说,需要用特定频率的歌声旋律引发共振,才能开启...”
“那还等什么?”
虞战挑眉,
“你倒是试试。”
渡妄他低下头,凑近册子,眉头渐渐拧紧,泄气地低声嘟囔:
“这歌曲的字......有的认得,有的认不得。”
“而且就算我全认出来了,也没用啊。”
他抬起头,看向虞战,脸上满是无可奈何的苦笑:
“光知道词有什么用?不知道调子,这歌根本唱不出来。”
两人面面相觑,刚才的兴奋如同被浇了一盆冷水。
找到了“门”,却没有“钥匙”,这感觉比没找到还让人抓心挠肝。
“这不玩人么?”
虞战苦笑,
“知道了宝藏地点也没用。”
“我上哪去找一个既懂匈奴文,又会唱匈奴古老歌曲的人去?”
“这他娘的不是大海捞针吗?”
“难道要抓个老匈奴萨满来?”
就在两人一筹莫展之际,旁边一直安静听着的阿依达,忽然怯生生地开口了,
“冠军侯,我会匈奴文。”
“什么?!”
虞战和渡妄同时转头,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个瘦弱憔悴的突厥妇人。
阿依达被他们看得有些紧张,但还是肯定地点点头:
“是的。我的祖母是匈奴王族的后裔,虽然血脉已经很淡了,但她小时候教过我匈奴语,还有一些古老的匈奴歌谣…我…我认得一些匈奴文字,也会唱几首。”
“真的?!”
虞战大喜过望,简直是峰回路转,柳暗花明!
他连忙将手中的册子递给阿依达,指着那段记载了歌词的匈奴文,
“你快看看!这段文字,你认不认识?是不是一首歌的歌词?你会唱吗?”
阿依达恭敬地双手接过册子,就着火光,仔细辨认起来。
她的眉头时而紧锁,时而舒展,口中低声念诵着一些模糊的音节。
片刻之后,阿依达抬起头,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彩,语气带着一丝不确定的激动:
“这…这文字有些古老,很多用法和现在不同…但我大概能看懂意思。”
“这确实是一段赞颂草原、狼神和祖先功业的古老歌谣,更像是祭祀时唱诵的。”
“那你会唱吗?” 虞战急切地问。
阿依达又仔细看了一遍那些文字,她的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册子,仿佛在回忆某种韵律。
良久,她眼中闪过一丝明悟,肯定地点点头:
“这首歌…我好像真的会唱!”
“我奶奶在我很小的时候,哄我睡觉时,唱过一首很古老、调子很奇怪的歌,歌词我记不太清了,但大概就是赞颂狼神、祖先、祁连山和草原的…我看到这些文字,还有这些,我…我好像能想起来怎么唱了!”
“那可太好了!”
虞战强压激动,尽量用平和的语气说,
“阿依达,那就请你…唱一唱这首歌?声音不用太大,对着这面石壁试试看?”
阿依达将册子还给虞战,稍微清了清嗓子,走到那面布满龟裂纹理的石壁前。
她闭上眼睛,似乎在回忆,又似乎在酝酿情绪。
地穴中一片寂静,只有水珠滴落的声音。
然后,她开口了。
一种苍凉、古朴、悠远,带着奇异转音的歌声,从阿依达的口中缓缓流淌而出。
歌词用的是古老晦涩的匈奴语,虞战一个字也听不懂,但那旋律本身,就仿佛拥有一种直击灵魂的魔力,让人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。
歌声在空旷的洞穴中回荡,碰撞在石壁上,产生奇异的回响。
起初,石壁毫无反应。
但随着阿依达的歌声持续,尤其是唱到某些特定的、音调转折奇特、仿佛蕴含某种固定频率的段落时,奇迹发生了!
只见那面布满龟裂纹理的石壁,那些深深浅浅、看似杂乱无章的裂纹,竟然开始随着歌声的旋律,微微地震动起来!
更神奇的是,裂纹之间,开始有微弱的、仿佛星辉般的光芒在流淌、闪烁!
那些光芒沿着裂纹的轨迹蔓延、交织,逐渐在石壁中央,勾勒出一个复杂而规整的、如同某种巨大锁具或阵图般的发光图案!
阿依达也被这异象惊呆了,但她没有停下歌唱,反而更加专注,仿佛被某种力量牵引,歌声越发悠扬、虔诚。
当最后一个古老的音节从她唇间吐出,余音在地穴中袅袅回荡时——
“轰隆隆隆…”
一阵沉闷的、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轰鸣声响起!
那面巨大的、布满发光龟裂纹理的石壁,竟然从正中间,沿着那些发光的裂纹,缓缓地向内、向两侧打开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