耶度斤的队伍虽然归心似箭,恨不能插翅飞到三弥山,但现实却让他们快不起来。
耶度斤此次南下且末,本意是“押送奴隶、炫耀武力、交换美玉”,更像是一场展示实力、稳操胜券的武装游行,因此准备虽足,却偏向“排场”和“保障”,而非急行军。
突然改变计划转向三弥山,仓促之间,队伍臃肿,补给重新调配,速度自然大受影响。
当他们这支“慢悠悠”的庞大军团,终于跋涉抵达三弥山脚下时,眼前的景象让耶度斤又是惊喜又是焦急。
只见圣山周围,帐篷如云,人马如蚁,旌旗招展,喧嚣震天!
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的大小部落,早已将这里变成了一个空前庞大的临时聚集地,放眼望去,怕是有五十万之众!
耶度斤见状,心中大喜!
“来了这么多人!正好!正好让所有人见证我耶度斤拥立新汗、受禅登位的荣耀时刻!”
但同时,看到这么多势力齐聚,他也更加急不可耐,生怕夜长梦多,横生枝节。
他一到驻地,甚至来不及休整,就立刻以叶勒王子和自己的名义,宣布即刻召开全族大会!
大会地点,就设在象征突厥最高权力的金帐。
金帐之内,气氛庄重而肃穆,却也暗流涌动。
耶度斤带着儿子博兹以及数十名最精锐的亲卫,志得意满地站在靠近主位的地方。
虞战、杜如晦、徐世绩、刘弘基、程咬金等隋将,以及渡妄和小叶勒,也都位列帐中。
叶勒被安排坐在了原本属于可汗的主位上,虽然坐垫加高,但他小小的身影依旧显得有些孤单。
虞战以“保护未来可汗安全”为由,将五百西海精锐布置在了金帐之外,扼守要道。
耶度斤对此浑不在意,甚至有些轻蔑。
“区区五百人,在这数十万突厥勇士环绕的三弥山,能翻起什么浪花?”
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即将到手的汗位,哪里会在乎这点“小事”。
有资格进入这顶金帐的,是西突厥草原上最强大的几十个大部落的首领、贵族、长老,以及他们的贴身护卫。
此刻帐内济济一堂,足足有上千人,将原本宽阔无比的金帐也挤得满满当当,空气都变得有些浑浊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聚焦在主位上的那个孩子,以及他身旁的耶度斤和虞战身上,窃窃私语,目光闪烁。
见人已到齐,耶度斤深吸一口气,强压激动,用洪亮的声音道:
“各位草原上的雄鹰、尊敬的贵人们!人都到齐了!在商议大事之前,我先为大家介绍两位尊贵的客人!”
他首先指向主位上的叶勒,脸上露出“庄重”的表情:
“这位,便是我们伟大的前可汗,阿史那处罗汗流落在外、历经磨难的嫡子——阿史那叶勒王子!”
“长生天保佑,让我耶度斤有幸寻回王族血脉,此乃我突厥之幸!”
叶勒有些紧张,但在虞战鼓励的眼神下,还是站起身,学着大人的样子,用稚嫩但清晰的声音说道:
“我是阿史那叶勒。各位安好。”
说完便又坐了回去。
帐内响起一片嗡嗡的议论声,目光在叶勒脸上和他偶尔露出的、被刻意展示的衣襟内的金狼刺青痕迹上扫来扫去,有怀疑,有审视,也有少数人露出激动之色。
接着,耶度斤又指向虞战,语气复杂了几分:
“这位,便是大隋西海大都督、冠军侯虞战虞大人!”
“此次叶勒王子能平安归来,也多亏了大都督的庇护。而且,大都督代表大隋皇帝陛下,带来了对我突厥的善意。”
虞战上前一步,目光平静地扫过帐内黑压压的人群,嘴角似乎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,他拱了拱手,用流利的突厥语朗声道:
“不错,我就是虞战。”
话音刚落,在所有人——包括耶度斤——都以为他要说什么外交辞令时,虞战的右手,却探入怀中,再拿出时,手中已多了一个小瓷瓶!
同时,他脸上那丝笑意骤然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刺骨的杀意!
“初次见面,没什么好招待的。”
虞战的声音陡然变得森寒,
“给各位看个好玩的东西!”
话音未落,他拇指一搓,早已准备好的火折子点燃了瓷瓶口一根短短的引信!
嘶嘶的火花冒起!
就在虞战掏出瓷瓶、点燃引信的同一瞬间,站在他身后和周围的杜如晦、徐世绩、刘弘基、程咬金,乃至那几十名有幸跟随入帐的西海老兵,几乎在同一时间,做出了完全相同的动作——探手入怀,掏出同样的小瓷瓶,点燃引信!
整个过程快如闪电,配合默契到了极致,显然演练过无数次!
从虞战开口到所有人完成动作,不过一两息时间!
帐内绝大多数突厥人,包括耶度斤父子,都还处于惊愕、茫然、没反应过来的状态!
“扔!”
虞战一声暴喝,如同惊雷!
“嗖!嗖!嗖!嗖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