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本故事纯属虚构推理创作,如有雷同纯属意外巧合)。
一、最后的时辰
霜降那日清晨,林明德醒来时,窗外那棵他亲手栽下的银杏树正落下第一片金黄的叶子。
老人靠在床头,望着那片叶子在晨光中打着旋儿缓缓飘落,嘴角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。七十八载春秋,从京华烟云到乡野清风,他见过太多起落,而这片即将归根的叶子,似乎正在为他的一生做着最后的注脚。
“父亲,今日觉得如何?”长子林慎之端着药碗走进来,四十余岁的面容上已有了风霜痕迹。
林明德轻轻摇头:“药不必了。去唤你弟弟妹妹们来,还有孙辈中能明事的,都到庭前来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平静。林慎之手一颤,药碗在托盘中发出细微的碰撞声。他抬起头,看见父亲眼中那种澄澈通透的光——那不是病中的混沌,而是了悟后的清明。
“父亲……”林慎之喉头哽咽。
“去吧。”林明德缓缓坐起身,“趁我还有力气说话。”
不过半个时辰,林家庭院里已聚了二十余人。三代同堂,从已过花甲的长女到刚刚束发的幼孙,都静静立在庭院中那棵亭亭如盖的银杏树下。这棵树是林明德告老还乡那年亲手所植,如今已高过屋檐,金黄的树冠如华盖般撑开一方天地。
林明德被搀扶着坐到树下的藤椅上。晨光透过枝叶缝隙洒下,在他苍老的面容上投下斑驳光影。他环视众人,目光从一张张或熟悉或稚嫩的脸上缓缓掠过,最后停留在远山淡青的轮廓上。
“今日叫你们来,是要说最后一番话。”他开口,声音虽弱却清晰,“我这一生,起于朱门,归于桑梓,其间沉浮,皆成过往。但有些道理,须得说与你们听。”
二、三代往事
风起,银杏叶沙沙作响,仿佛在为老人的讲述伴奏。
“我常在这树下与你们讲曾祖清轩公的故事,”林明德的目光变得悠远,“今日,我想从另一面讲讲。”
他讲述了林清轩初入官场时的雄心壮志,也讲述了那次几乎让林家倾覆的政争。那年林清轩因直言进谏触怒权贵,被贬至边远小县,临行前夜,他在祠堂中跪了一宿。
“我曾祖那夜对先祖牌位说:‘林家世代耕读,所求非高官厚禄,而是不愧天地良心。今虽遭贬,然初心未改。’”林明德缓缓道,“后来他在那贫瘠之地兴修水利、开设义学,离任时百姓送行三十里。官位高低何足道?能在其位谋其政、守其心,方是根本。”
林慎之与弟妹们静静听着。这些故事他们自幼耳熟能详,但今日听来,却别有一番滋味。
“至于你们祖父念桑公,”林明德顿了顿,“你们只知道他辞官归隐,却不知其中曲折。”
那是三十多年前的事了。林念桑时任户部侍郎,正值朝中党争激烈。一方以改革为名行敛财之实,另一方则以守成为名阻挠任何改良。林念桑被两方拉拢,许以高位厚禄。
“一夜,你们祖父在书房中独坐到天明。”林明德眼中泛起回忆的光,“次日他便上书请辞。同僚不解,问他为何在仕途正盛时急流勇退。他说:‘我读书入仕,本为经世济民。今见各方所谋皆非为百姓,若继续留任,要么同流合污,要么成斗争棋子,何不忘初衷、归去来兮?’”
庭院中一片寂静,唯有风声叶响。
林明德继续道:“归乡后,他将大半家财用于修桥铺路、赈济孤寡。有人笑他傻,他说:‘财货聚散如浮云,唯善行可传家。’你们祖父去世前对我说:‘明德,记住,林家的根本不在朝堂,而在这片土地上。’”
三、守心之训
日头渐高,暖阳驱散了秋晨的寒意。林明德的声音渐渐弱下去,但他仍坚持说着。
“我这一生,年少时也曾汲汲于功名,中年时亲历朝局动荡,晚年主持修纂国史,阅尽前人兴衰。”他喘息片刻,继续道,“《朱门浮沉》一书,世人多以为我是要警示后人官场险恶、富贵无常。其实不然。”
他抬起枯瘦的手,指向庭院、远山、村落。
“我真正要说的,是‘守心’二字。曾祖守的是为民请命之心,祖父守的是不同流合污之心。至于我……”他微微一笑,“守的是记录真实、传承文脉之心。朱门可浮沉,富贵可来去,唯有一颗守住的本心,能让人在纷扰世事中不迷失、不彷徨。”
幼孙林维真,年方十五,忍不住问道:“祖父,如何方能‘守心’?”
林明德看向少年清澈的眼睛,柔声道:“每日三省:所行是否对得起天地良心?所求是否背离最初志向?所处是否忘了根本来处?维真,记住,树高千尺不忘根,人走万里要知归处。林家的归处,就是这片土地,这份初心。”
他忽然剧烈咳嗽起来,家人慌忙上前。林明德摆摆手,待喘息稍定,从怀中取出一卷手稿。
“这是我近年所写的《家园一体论》,尚未完稿,但精要已具。”他将手稿交给林慎之,“中原文明数千年不绝,恰在于‘家园一体’四字。家是小国,国是大家。治国者若忘家之本,必失民心;持家者若无国之情,必流于狭隘。林家人今后无论在朝在野,都须记得:家国本是一体,守家即是守国,守心即是守根。”
四、遗嘱
午后,林明德精神忽然好了许多,甚至用了半碗粥。家人们心中却更加沉重——这怕是回光返照。
果然,申时刚过,老人将林慎之单独叫到床前。
“我的后事,一切从简。”林明德清晰交代,“不必惊动官府,不必广发讣告。葬我于祖父墓侧,让我们三代在这片土地上团聚。墓碑不必华丽,刻‘守心林明德之墓’即可。”
林慎之含泪记下。
“我修纂的国史,三年后刊印。记住,刊印时定要保留我批注的‘史鉴’部分,那是全书精髓。”林明德握着儿子的手,“史书不只是记帝王将相,更要记民心向背、文化传承。我书中专列‘家园’一卷,便是要让后人知道:国运兴衰,根本在千千万万个家的安康。”
他顿了顿,又道:“咱家田产,除维持家用外,其余分为三份:一份设义仓,荒年赈济乡邻;一份设学堂,聘师教育乡中子弟;一份设医馆,为贫者义诊。这是你们祖父留下的规矩,不可废。”
林慎之重重点头:“儿子谨记。”
“最后,”林明德眼中闪过复杂神色,“我书房中有一紫檀木匣,内存我历年收集的朝中官员贪腐实证。我生前未揭发,非为包庇,而是深知牵一发而动全身,恐引发朝局动荡伤及无辜。我死后,若遇清明有为之君,可择机呈上;若时局依然混沌,便继续封存。记住,除恶须有术,不可因一时义愤酿成大祸。”
交代完这一切,林明德似乎卸下了所有重担。他望向窗外,夕阳正为银杏树镀上金边,一片片叶子在晚风中缓缓飘落,归于尘土。
“真美啊……”他轻声呢喃,“落叶归根,人亦如是。”
五、长眠
林明德是在酉时三刻安然离世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