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本故事纯属虚构推理创作。如有雷同纯属意外巧合)。
晨钟敲响第七下时,林明德合上了最后一本账册。
不是金银账,不是田亩账,而是一本特殊的“债与偿”录——记录着林家三代为官八十年来,所见证的、所经历的、所听闻的所有因果循环。
账册的封面已泛黄,内页墨迹深浅不一。最前面的字迹是祖父林清轩的端正楷书,中间是父亲林念桑的洒脱行草,最后是他自己的沉稳笔迹。三代人,三种字体,记录的是同一个人间至理:天道有常,善恶有报;债必偿还,分毫不差。
林明德起身推开窗,秋日的晨风带着寒意卷入书房。院中那棵百年老槐树落叶纷飞,一片金黄的叶子打着旋儿落在他面前的桌案上,正好覆在“债与偿”三个字上。
“是该做个了结了。”老人喃喃道,目光穿过庭院,仿佛看到了八十年的风云变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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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债之一:陈世忠的万贯家财”
陈世忠这个名字,在三十年前的朝堂上如雷贯耳。
官至户部右侍郎,掌天下盐税。在他手中流转的白银,一年可达千万两。同僚们私下称他“陈半朝”,意思是半个朝廷的钱粮都要经他之手。
林明德第一次见到陈世忠,是在父亲的宴席上。那时他还是个十七岁的少年,随父亲林念桑赴宴。宴设陈府后花园,假山流水、亭台楼阁,极尽奢华。最令人咋舌的是,园中竟有一池温泉,冬日里热气蒸腾,池边栽满反季节的花卉。
“念桑兄,寒舍简陋,莫要见笑。”陈世忠举杯,手上戴的翡翠扳指在烛光下泛着幽幽绿光。
林念桑淡然一笑:“世忠兄过谦了。这园中一草一木,怕是抵得上寻常百姓百年生计。”
话中有话,陈世忠却恍若未闻,大谈园中奇石是从太湖底打捞,古木是从岭南移栽,每一件都价值连城。
宴席过半,林念桑托辞不适,提前离席。马车上,少年林明德忍不住问:“父亲,陈侍郎的园子真漂亮。”
“漂亮?”林念桑冷笑一声,“那是民脂民膏堆起来的漂亮。德儿,你记住,为官者的园子越漂亮,百姓的屋子就越破败。”
后来林明德才从父亲那里得知,陈世忠掌管盐税八年,贪墨手法层出不穷:虚报损耗、私设名目、克扣解银、勾结盐商……短短八年,陈家从寒门小户一跃成为京城首富。
但陈世忠不满足。他还要为子孙后代谋“万世基业”。
他在老家购置良田三千亩,全部挂在族人名下;在江南开设钱庄票号,暗中放印子钱;甚至把手伸向了军饷——有一年边关将士的冬衣银两,被他以“路途损耗”为名克扣三成。那一年冬天,戍边将士冻死十七人。
林念桑曾上书弹劾,证据确凿。但陈世忠在朝中经营多年,关系盘根错节。弹劾的奏折如石沉大海,反倒是林念桑被调离户部,明升暗降。
离京前夜,陈世忠竟来送行。
“念桑兄,何必如此执着?”他似笑非笑,“水至清则无鱼。你清高,你廉洁,可你林家至今住着祖传老宅,仆人不过十数。再看看我陈家——”
他展开双臂,仿佛要拥抱整个京城:“我儿娶了宰相之女,我女嫁入侯门,我孙儿三岁就会背《千字文》,前程无量。你林家呢?三代单传,清贫如洗,何苦来哉?”
林念桑静静看着他,只说了一句话:“世忠兄,债总是要还的。不是不还,时候未到。”
陈世忠大笑而去,笑声中满是嘲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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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偿之一:陈府抄家夜”
十七年后的一个冬夜,陈府的报应来了。
那时林明德已在江州任知府。消息传到时,他正在批阅公文。信使是父亲的老仆,连夜奔驰三百里送来的急信。
“少爷,京城出大事了!”老仆气喘吁吁,“陈世忠……倒台了!”
原来新帝即位,整顿吏治。陈世忠那些旧账被一一翻出:盐税贪墨、克扣军饷、私设刑狱、纵奴行凶……最致命的是,查抄陈府时,搜出了一本密账,详细记录了他二十年来所有贪贿往来,涉及朝中大小官员四十七人。
抄家那日,正值腊月二十三,小年。
官兵围府时,陈世忠正在温泉池中泡澡。池边炭火烧得正旺,反季节的牡丹开得娇艳欲滴。他被从池中拖出,赤身裸体地按在冰冷的地面上。
“我要见皇上!我有功于朝廷!”他嘶吼着。
抄家的官兵从府中抬出三百箱金银,其中仅白银就有一百八十万两,黄金十二万两,珠宝古玩不计其数。更令人发指的是,在后花园假山下,发现了一个地窖,里面堆满了发霉的粮食——那是三年前河北大旱时,朝廷拨发的赈灾粮,竟被他私吞后藏在此处,任其腐烂。
消息传出,京城百姓群情激愤。陈世忠游街示众那天,街道两旁挤满了人。烂菜叶、臭鸡蛋、石块如雨点般砸向他。曾经权倾朝野的户部侍郎,此刻蓬头垢面,浑身污秽。
刑场设在城南菜市口。行刑前,监斩官问他可有遗言。
陈世德抬起头,浑浊的眼睛扫过围观的百姓。他看到了曾经的管家,看到了被他迫害致死的商人的遗孤,看到了因他克扣军饷而冻死的士兵的老父……
“我……我……”他嘴唇哆嗦,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。
午时三刻,刀落头断。
陈府被查封,家产充公。妻子在狱中自缢,儿子因牵涉命案被判流放三千里,死在半路。嫁入侯门的女儿被休回家,不到一年抑郁而终。最惨的是那个三岁就会背《千字文》的孙儿——抄家时受惊,高烧不退,无钱医治,三日后夭折。
曾经显赫一时的陈家,就这样断了根。
消息传到江州时,林明德正在田间查看冬麦长势。听完老仆的叙述,他沉默了许久,最后只说:“父亲说对了,债总是要还的。”
那天傍晚,他去了城隍庙旁的“林公林”——百姓为他种的松树林。三百棵松树在冬风中挺立,苍翠依旧。
他站在林边,想起陈世忠当年的话:“我孙儿三岁就会背《千字文》,前程无量。你林家呢?三代单传,清贫如洗,何苦来哉?”
如今,陈家的“前程无量”成了满门覆灭,而林家的“三代单传”依然在延续。林明德那年刚得了长子,取名林继善。
“继善啊继善,”他对着北风轻声道,“你要记住,留给子孙最好的财产,不是金银财宝,而是积德行善的好名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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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债之二:王守仁的权术游戏”
如果说陈世忠贪的是财,那王守仁贪的就是权。
此人出身名门,二十五岁中进士,三十岁入翰林,三十五岁便官至吏部郎中,掌管官员考核升迁。他有一句名言:“天下最妙之物,非金非银,乃权也。有权,则金银自来;有权,则万人俯首。”
王守仁玩弄权术的手段,堪称艺术。
他首创“考成法”,名义上是考核官员政绩,实则是排除异己、培植亲信的工具。凡不向他靠拢的官员,任你政绩再好,考成也是“中下”;凡送足贿赂的,哪怕治下民怨沸腾,也能得“上上”。
林念桑就吃过他的亏。
那年林念桑在地方治水有功,本该升迁。考核文书到了吏部,王守仁亲自批阅:“治水虽有功,然性情孤傲,不协僚属。宜原地留任,以观后效。”
一句话,断送了林念桑三年的心血。
更可恨的是,王守仁不仅贪权,更擅长制造“权力债务”。他常对下属说:“今日我提携你,是借给你一份前程。来日,你要连本带利还我。”
于是朝中形成了以他为核心的庞大关系网:他提拔的官员,必须终身效忠于他;他帮人办的每一件事,都成了别人欠他的“债”。这些“债务”层层叠加,让他的权力雪球越滚越大。
最阴毒的一招,是他发明了“养寇自重”。
有一年江南盗匪横行,朝廷派兵围剿。王守仁暗中与盗匪头目勾结,资助钱粮武器,让盗匪始终剿而不灭。朝廷不得不年年增拨剿匪银两,而这些银两大半落入他的口袋。盗匪成了他取之不尽的“钱袋子”和“权柄筹码”——只要盗匪在,朝廷就需要他;他越是被需要,权力就越大。
林明德任江州知府时,曾亲眼见过王守仁这一手的恶果。
江州毗邻的鄱阳湖一带,水匪猖獗。官兵剿了三年,越剿越多。后来捉到一个水匪小头目,严刑拷打之下才招供:他们每季都能收到来自京城的“资助”,条件是“闹得凶些,但别闹太大”。
林明德将供词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。奏折落入王守仁手中,自然石沉大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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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偿之二:权柄反噬时”
王守仁的报应,来得比陈世忠更戏剧性。
他权倾朝野二十年,门生故吏遍布天下。六十大寿时,贺寿的官员从京城排到城外十里亭。寿礼堆积如山,其中最扎眼的是一尊纯金打造的“江山永固”雕塑——重达三百斤,价值连城。
那时他以为,自己的权力真的可以“江山永固”了。
可他忘了,权力是最善变的债主。你今天借来的权,明天就可能连本带利被讨回。
变故发生在他六十三岁那年。
他一手提拔的干儿子——实际是他与丫鬟私生的儿子——王继业,时任刑部侍郎,卷入了一桩科举舞弊案。这本不是什么大事,王守仁打点一番就可平息。但这次,他遇到了对手。
新科状元陆文昭,寒门出身,性情刚烈。他发现自己的状元之位被人顶替,顶替他的人正是王继业的妻弟。陆文昭一纸诉状告到御前,证据确凿。
王守仁起初没当回事,照例用权力压人。他暗示陆文昭:“年轻人,得饶人处且饶人。今日你让我一步,来日我保你前程似锦。”
陆文昭冷笑:“王大人,您用‘前程’这套骗了多少人?今日我不要前程,只要公道!”
案子闹大了。新帝早就想整顿吏治,借此机会成立专案组彻查。这一查,不仅查出了科举舞弊,还顺藤摸瓜查出了王守仁二十年来所有罪证:卖官鬻爵、结党营私、养寇自重、贪墨军饷……
最致命的是,那些曾经欠他“权力债”的人,此刻纷纷反水。为了自保,他们争先恐后地揭发王守仁的罪行,唯恐落于人后。
“养寇自重”的案子被重新翻出。官兵在王家别院的密室中,搜出了与水匪头目的往来书信,以及分赃账册。铁证如山。
王守仁入狱那日,天气极好。阳光明媚,春风和煦。他被押出府门时,抬头看了看天,突然大笑:“借债还债,天经地义。我借了二十年权,今日该还了!”
他在狱中绝食七日而死。死前留下一封血书,只有八个字:“权为毒药,饮鸩止渴。”
王家被抄,家产充公。王继业被判斩立决,行刑前一夜在狱中疯了,胡言乱语全是“权力”“债务”“利息”。那些王守仁一手提拔的官员,大半受牵连丢官罢职。曾经显赫无比的王氏一族,树倒猢狲散。
更讽刺的是,王守仁死后三年,陆文昭官至御史中丞。他在整理旧案卷宗时,发现了一本王守仁私藏的“权力债务录”,详细记录了谁欠他什么“债”,该何时“偿还”。
陆文昭将这本账册公之于众,朝野震动。那些还在任上的、曾经向王守仁“借过权”的官员,纷纷上表请罪,一时之间,辞官的辞官,自尽的自尽。
权力这场游戏,王守仁玩了一辈子,最终被游戏吞噬。
消息传到林明德耳中时,他正在给孙儿林继善讲《左传》。讲到“多行不义必自毙”时,家仆送来京城的邸报。
林明德看完,沉默良久,对孙儿说:“善儿,你看,这就是玩弄权术的下场。权力是公器,不是私产。借权谋私,迟早要连本带利还回去。”
五岁的林继善似懂非懂:“祖父,那什么是不用还的呢?”
林明德抚摸孙儿的头:“善行不用还。你今天帮了人,是积德。德越积越多,福报自然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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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债之三:李光弼的聪明误”
李光弼是另一种典型。
他不像陈世忠那样赤裸裸地贪财,也不像王守仁那样痴迷于权术。他贪的是“聪明”——总觉得自己比所有人都聪明,可以钻一切空子,占一切便宜,而且永远不被发现。
此人出身商贾之家,精通算计。为官后,将生意经用到官场上,发明了无数“合法贪污”的手段。
比如漕运。他任漕运总督时,规定每艘漕船可载私货三成,美其名曰“补贴船工”。实际上,这三成份额全被他控制的商号垄断,运的都是利润最高的丝绸、茶叶、香料。一年下来,净赚白银五十万两。
又比如工程。他主持修建河堤,预算一百万两。实际上只用六十万两,剩下的四十万两,二十万两分给下属“封口”,二十万两装入自己腰包。河堤修得马马虎虎,三年后一场大水就冲垮了,淹死百姓三百余人。
朝廷追查,他早有准备:账目做得天衣无缝,验收文书齐全,甚至还有“百姓感恩送万民伞”的记录(伞是花钱雇人送的)。最后结论是“天灾难防”,他不仅无过,还因“抗灾有功”得了嘉奖。
李光弼常对心腹说:“贪要贪得聪明。陈世忠那种是蠢贪,王守仁那种是狂贪,我这是智贪。智者,顺势而为,不留痕迹。”
他确实聪明。为官三十年,历经三朝,始终屹立不倒。同僚倒了一批又一批,他却步步高升,最后官至工部尚书,加太子少保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