见贤妃眼神闪躲,迟迟不语,魏晔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:“看来方才你是特意在园子里等着朕,胆敢私下窥探帝踪,贤妃,你的胆子……未免太大了些。”
这样一顶帽子扣下来,贤妃彻底慌了神,脸上的血色也倏地褪尽。
她慌忙起身跪倒在魏晔脚边,声音发颤:“皇上明鉴!妾纵有天大的胆子也万万不敢窥探帝踪!是……是妾宫中下人无意中瞧见您身边的金水匆忙往太医院去,以为、以为是圣体欠安,这才失了分寸跟去探看……”
魏晔目光沉沉压住她身上:“是哪个不知死活的奴才?”
贤妃心头乱跳,慌忙伏得更低,从齿间挤出两个字:“……赵安。”
魏晔接下来的话如浸了寒霜的刀锋,一寸寸刮过贤妃的心。
“朕将你提到妃位,”他声音平直无波,“是因当时后宫需要有人站在这个位置上,朕选你,不过是因为没有更合适的,不是因为你有什么不可或缺之处。”
他略倾了身,那无形的威压便迫得贤妃肩头一颤。
“你那些心思,当朕看不透么?”他冷笑一声,眼中寒光微闪,“口口声声夸六皇子仁孝,不就是盘算着要朕将他记到皇后名下?往日见你安分,倒不知你野心如此之大,连东宫之位都敢觊觎!今日借六皇子攀附中宫,明日……是不是就要借他这身血脉,去碰你不该碰的东西了?”
他伸手掐住贤妃的脸,迫使她抬起脸来:“给朕记牢了。若再学不会守你的本分……朕既能抬举你,自然也能让你回到该待的位置上去。”
魏晔松开手,起身便往外走:“将那个多嘴的奴才抓起来,就在这揽蕙阁的院子里——打死。叫这宫里的人都来看着,日后也好长个记性,知道什么该看,什么不该看。”
赵安被堵了嘴按在院中的条凳上,两名力士高扬起手中的朱漆杖板砸了下去。
这杖刑里的门道虽深,可皇上既明说了要打死,那便容不得半分留情。但若下手太重,三五下便断了气,又失了杀鸡儆猴的效用。掌刑的力士腕上暗暗使着巧劲,每一杖都砸得皮开肉绽,却又避着要害。
眼看着杖板起落间,一个活生生的人筋骨寸断,鲜血顺着条凳汩汩流淌,在青砖地上漫开暗红的一片。赵安起初还能哭嚎,后来连抽搐都微弱下去,最终头一歪,再无声息。
贤妃何曾见过这般血腥场面?她只觉得双腿发软,全靠死死攥着李柰的手臂才勉强站稳。
寒风卷着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,贤妃猛地捂住嘴冲进净房,对着盂盆剧烈地干呕起来。直到吐得胃里空空,面色惨白如纸,她才腿脚一软,彻底瘫坐在冰凉的地砖上。可赵安那双毫无生气的眼睛,却在她脑中反复闪现,怎么也挥不去。
她心中惊惧如潮水翻涌,再想起魏晔那些冷心绝情的话,更添了万般委屈,伏在李柰怀里放声痛哭起来。当夜便起了高热,昏昏沉沉烧了三五日。
魏晔坐在御辇中,眉宇间凝着一缕挥之不去的郁色。
十皇子的事是他处置得欠妥当了,无论如何,都该先与皇后商议才是。
可这也不能全然怪他。
姚夫人过世,他与皇后大吵了一架。后来再去那一次,皇后字字句句仍浸着化不开的怨怼,他只坐了盏茶功夫便拂袖而去,此后再未踏足。
这般情形下,便是有心与她商议,只怕也难好好说上话。
再说了,天下妇人哪有不爱儿子的?宗亲里那些无所出的女眷,哪个不是想方设法抱养子嗣?更有甚者,为夺人子不惜酿出命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