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43章 同哀(1 / 2)

皇后崩逝,举国同哀。

朱漆彩绘被素帛重重覆盖,檐角宫灯蒙上惨白生绢,连御花园里的牡丹也被宫人以白布匆匆罩起,凤仪宫后院的玉兰树也在一夜之间尽数凋零。

魏晔挥退了所有人,连安福也只许守在殿门外。他独自坐在太极宫中,只觉得这殿宇太空,空得一股孤寒从骨缝里悄无声息地渗出来。

他从崔琇那儿得知,皇后临终前一直望着殿门方向,却终未等到他前来。最后只留下了一句盼他信守诺言的话,便带着遗憾走了。

魏晔手中握着皇后的玉箫,从前与皇后间所有的不快都烟消云散,只剩下那些温煦明亮的旧时光。

一滴泪砸在他紧握的拳上,洇进龙袍的金线里,顷刻便没了踪迹。待他再抬起头时,面上已寻不出一丝波澜。

魏晔辍朝七日,亲定皇后谥号“文德”,为她撰写了祭文,又加恩姚家,允其宁国公的爵位三代承袭不降等。

皇后的灵柩安放于凤仪殿正中,妃嫔、命妇、皇子公主依序跪列两侧,哀哭之声绵延不绝。只是这其中究竟有几分真心实意,便无人能知了。

许是悲伤过度,哭临后魏晔便病倒了,余下诸事皆交托于崔琇与淑妃共同打理。

崔琇忙得脚不沾地,还要跪灵,人都累得有些恍惚。

她好容易得了片刻闲暇,刚退进侧室想歇歇,一口水都没来得及沾唇,季安便躬身走了进来。

他压低嗓音道:“主子,奴才得了信儿,有人私下嚼舌,说是十皇子命里带煞……这才冲克了皇后娘娘。”他抬眼悄悄看了看崔琇,“奴才查过了,这话头是从周才人那儿漏出来的。那些多嘴的都已经被奴才拘着了,您看……该如何发落?”

崔琇脸色骤然一冷。

孙瑞眉头紧锁:“皇上如今正为皇后娘娘哀痛,若这话传到了皇上耳中,只怕是……周才人向来口舌不谨,此番心思当真歹毒。”

若不是季安发现得早,此话一旦传开,再经有心人推波助澜,只怕十皇子便要被送出宫去了。

往上数两朝,便有这样的例子。

崔琇侧头望向青玉:“随殡的人选,定下来没有?”

青玉正为她揉着肩:“殿中省刚将名单呈上来,正等着您定夺。”

崔琇微微颔首:“稍后你同季安去办此事。既不愿好生侍奉主子,便都送去守陵吧。”她抬手按了按额角,“至于周才人那里……她哀恸过甚,哭哑了嗓子。”

孙瑞福了福身:“奴婢即刻去办。”

贤妃那日虽将周才人撵了出去,但中宫之位何等诱人,她岂能毫不动心?便暗中遣了人留意着周才人。

谁知周才人刚有动作,那几个宫人莫名其妙失踪了不说,周才人好端端守个灵,竟也哭伤了嗓子!太医诊过说是声门受损,往后连寻常说话都成奢望。

周才人与皇后无亲无故,往日又没甚往来,为皇后守灵把自己哭成哑巴,这话贤妃是万万不信的。

贤妃心下一凛,抬眼看向李柰:“你说……这会不会是德妃的手笔?”

如今德妃手握宫权,嫔妃哭灵跪香的时辰次序由她一手排布,要在其中动些手脚,实在是再便宜不过的事。更何况,周才人这回动的可是十皇子!德妃为护着这孩子,可是连皇上都敢顶撞。

周才人与自己素来亲近,若德妃疑心她是受了自己指使……下一个说不出话的,会不会就是她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