稍一思忖,他便豁然开朗,背脊微微一凉,只觉田重的心思竟缜密到了这般地步,倒吸一口凉气道:
“看来田重还真是早有预谋,竟连替死鬼都提前预备妥当了!
那火场中的钟炎,怕就是他特意寻来的替身,如今正好可以将所有罪责都推到那名死囚身上,他自己则金蝉脱壳,远走高飞!”
祝无恙颔首,笑意里带着几分了然,几分叹惋:
“正是如此!
田重早料到东窗事发之日,便是他脱身之时!
那名死囚本是犯下杀人重罪的亡命之徒,田重作为巡检司的一把手,暗中支走狱卒,令其越狱,而后又借大火让人误以为那死囚便是纵火之人,只是不小心连自己也被烧死,最后再以钟炎的身份定罪结案,既合了律法程序,又堵了悠悠众口,更能让他自己干干净净脱身。”
这般算计,环环相扣,天衣无缝……
田重看似仓皇出逃,实则步步为营,连祝无恙的后路都一并替他想好了,无需追缉,无需批文,只需将死在火场之中的彼“钟炎”定为元凶,此案便算尘埃落定,于公于私,不知内情者都很难再挑出错处……
李观棋回过神来,苦笑一声,摇了摇头道:
“田重此人,当真狠辣又聪慧,若是没有这桩案子的发生,倒也是个值得结交的人才。罢了,既有这般现成的了结之法,倒也省了咱们诸多麻烦。”
祝无恙笑而不语,心中却清楚,田重这一走,并非全然无情,留了这桩巧事,既是为自己脱身,亦是不愿让祝无恙因这桩案子陷入两难境地,也算留了几分故人之情……
诸事议定,祝无恙便带着两名衙役,悠哉游哉地往田府而去……
其实负责盯梢田府的衙役至今都并不知情田重的事情,更没有将周府被灭门的惨案与这位周老大人的乘龙快婿联系到一起,他们皆不过是听从县令大老爷的安排做事而已……
在这些衙役看来,祝无恙之所以安排人手盯着田府,多半是因为这位巡检大人犯了什么别的错……
至于当官的能犯什么错,想来十有八九都是与银子有关吧……
而田府自田重与周玉茹忽然消失之后,便冷清了大半,下人们走的走,散的散,只剩几个老仆守着宅院,见祝无恙前来,忙躬身行礼,不敢有半分怠慢……
祝无恙摆摆手,无需人引路,便径直往田重与周玉茹养伤的东厢房而去……
厢房的门虚掩着,推开门,屋内陈设依旧,窗棂半开,微风拂过,带着几分草木的清香,案几上收拾得干干净净,唯有一物,静静摆在桌案中央,格外惹眼……
祝无恙的目光落在那物件上,脚步倏然顿住,待看清那东西的模样时,先是一愣,随即俯身拾起,拿在手中细细端详,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无奈又好笑的弧度,不禁哑然失笑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