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步伐平稳,一步步走上戏台,走到祝无恙身侧,微微躬身,将托盘递到祝无恙面前,动作恭敬,却无半分慌乱……
粟知府的目光落在那乌木托盘上,眉头皱得更紧,语气里带着几分审视与不耐烦:“祝县令,此乃何物?”
祝无恙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抬手,轻轻掀开了那层明黄色的锦布……
锦布落下,一件藏青色的长衫露了出来,那是一件质地精良的杭绸长衫,针脚细密,一看便知是大户人家的衣物!
只是此刻,这件长衫却早已没了往日的光鲜,领口、衣襟处,布满了暗褐色的、早已干涸的血渍,那些血渍凝在布料上,形成了一块块深浅不一的印记,有的地方还因血渍的浸泡,变得有些发硬,透着一股淡淡的、难以消散的血腥气,即便隔了数步远,也能隐约闻到……
戏台之上,瞬间安静了下来……
台下的百姓们看清了那满是血渍的长衫,私语声戛然而止,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件长衫上,眼中满是震惊与好奇……
沈放鹤的目光也落在了那件长衫上,方才还镇定自若的脸上,骤然掠过一丝慌乱,那慌乱快得如同流星划过夜空,稍纵即逝,可还是被祝无恙看了个正着……
祝无恙抬手,将那件血衣从托盘上拿起,轻轻抖开,让那满是血渍的领口正对着沈放鹤,目光锐利如刀,直直地看向他,一字一句地问道:
“沈庄主,可认得这件长衫?”
沈放鹤的目光与那件血衣相撞,身子猛地一颤,瞳孔骤然收缩,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,变得惨白如纸……
他张了张嘴,嘴唇动了动,竟一时说不出话来,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,重重地咽了一口口水,似要将那股涌上心头的慌乱咽下去……
片刻之后,他才强装镇定,摇了摇头,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干涩与颤抖,矢口否认:“恕沈某眼拙,不认得……”
这三个字,说得磕磕绊绊,毫无方才辩解时的底气……
祝无恙见他这般模样,气极反笑,那笑声里满是嘲讽与愤怒,在安静的戏台上格外清晰:
“不认得?沈放鹤,你倒真是贵人多忘事!这可是伺候了你几十年的沈家老管家,寿伯的衣服!也是他最后一次跟在你身边伺候你时,所穿的衣服!”
他的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几分痛心与愤慨,字字如锤,砸在戏台的地面上,也砸在台下百姓的心上:
“寿伯自十六岁入沈庄,伺候了你爹,又伺候了你,整整四十年!
四十年里,他鞍前马后,呕心沥血,拿你当亲生儿子那般疼,那般护,对你掏心掏肺,从未有过半分二心!
可他怎么也没想到,他尽心尽力伺候了一辈子的沈家,竟会栽在你的手里!
他更没想到,自己会被你这个人面兽心的畜生,当做顶罪的弃子,一刀割下头颅,死无全尸!”
“畜生”二字,祝无恙说得咬牙切齿,带着滔天的怒意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