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龚是探花,却只捞了个东厂档案司的“见习录事”,连品级都没有。
可此刻他脸上没有半分不满,反而带着一种奇怪的兴奋。
“陈录事,”
小顺子难得露出几分真切的笑意,“东厂档案司,管的是天下百官卷宗、各地密报、历年案牍。你记忆力超群,正适合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压低:
“好好干。那里头……有真相。”
陈龚重重点头:“下官明白!”
小顺子交代完所有事,才转身走回养心殿内。
殿里,赢祁又双叒叕刷新在龙床上啃蜜瓜,见他进来,懒洋洋地问:
“都安排好了?”
“是。”
小顺子躬身,“陈实去宛平,韩江去漕运,陈龚入档案司。其他进士,也都按陛下的意思,分派到各州县衙门了。”
“世家那边呢?”
“吵翻了天。”
小顺子嘴角微弯,“王侍郎当场气晕,李尚书说要告老还乡,还有几个老臣嚷嚷着要撞柱死谏——”
哦豁!
终于轮到死谏了吗!
“撞了没?”
赢祁眼睛一亮,整个人兴奋起来。
“……没。被同僚拉住了。”
“啧,就这?!”
赢祁失望地撇嘴,“真没劲。”
这些人怎么一点血性都没有!
小顺子失笑,陛下还是那么的喜欢乐子。
“寒门进士那边,大多数接受了。有几个还私下说,陛下这是给他们机会,让他们‘从根子上学做官’。”
赢祁挑了挑眉,把蜜瓜籽吐到半空,洁净的地板灼灼生辉。
“还不算太傻。”
他顿了顿,忽然问:“你那个‘实习观察制’,真能行?”
小顺子躬身:“陛下,官场如战场。不经过历练,纸上谈兵之辈上了高位,只会祸国殃民。如今让他们从基层做起,一则接地气,二则……”
他抬起头,眼中闪过精光:
“东厂会暗中记录各人表现。谁务实,谁空谈,谁清廉,谁贪腐——一年后,一目了然。”
赢祁盯着他看了半晌,忽然笑了:
“你早就想这么干了吧?”
小顺子深深一揖:“奴才只是……替陛下分忧。”
这可是陛下您故意不经意间透漏出来的实习制!
奴才只不过替陛下实现了出来。
“得了吧。”
赢祁摆摆手,没理会小顺子的奉承,这人满嘴里全是谄媚!
“你就是想把那些好苗子,都拢到手里。”
他说着,又抓了块蜜瓜:
“不过……也好。总比让那些老狐狸教坏了强。”
可惜,恐怕赢祁永远也不知道的是,这个实习制的起源来自于某个年轻的圣皇陛下的梦话。
若是让他知道这个真相,恐怕睡觉都得把嘴堵上才行。
......
......
殿外,春日的阳光正好。
陈实抱着官服和卷录,一步一步走下奉天殿的台阶。
台阶很长。
他走得很慢。
走到最后一阶时,他停下脚步,回头看了一眼。
奉天殿的金瓦在阳光下闪闪发光,檐角的脊兽沉默地蹲在那里,俯瞰着这座皇宫,这座京城,这个江山。
他忽然想起父亲的话:
“实儿,当官了,就得对得起这身衣裳。”
当时他不完全懂。
现在,好像懂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