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97年11月底的金三角,雨季残留的湿气还没完全散去。湄公河沿岸的边境小镇“清盛”,像一颗被泥泞包裹的毒瘤——土黄色的街道上,驴车与破旧的皮卡并行,穿着迷彩裤的雇佣兵背着AK-47随意闲逛,茶馆里的赌徒高声吆喝,空气中弥漫着鸦片、汗臭与劣质烟草混合的刺鼻气味。这里是毒贩、军火商与流民的“三不管地带”,也是八面佛在金三角的核心联络点,何永仁与袁浩云伪装的“东南亚军火商”,正踩着满地的泥水,小心翼翼地踏入这片危险之地。
何永仁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卡其色衬衫,领口敞开两颗扣子,露出脖子上挂着的粗金链——这是他从线人那里借来的“军火商标配”,左手提着一个磨损严重的黑色公文包,里面装着伪造的军火交易记录、一本假护照(姓名:“陈阿福”,职业:泰国曼谷“福记贸易行”老板),还有一小包用蜡封好的“样品”(实际是滑石粉,伪装成炸药)。他刻意把头发留得凌乱,脸上抹了点褐色颜料,让自己看起来更像常年跑边境、饱经风霜的商人。
“记住,少说话,眼神别太直,这里的人都像野狗,闻到一点‘不对劲’就会扑上来。”何永仁用泰语低声叮嘱身边的袁浩云,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。这是他第一次深入金三角腹地,虽然做了万全准备,但小镇上随处可见的武装人员,还是让他神经紧绷。
袁浩云则穿着一件黑色的缅甸传统“笼基”,上身搭着一件破旧的军绿色夹克,腰间别着一把仿制的勃朗宁手枪(没装子弹,只是伪装),右手把玩着一串佛珠——这是他从FBI培训时学到的“放松技巧”,既能掩饰紧张,又能在关键时刻用佛珠的金属扣反击。他刻意压低了声线,模仿缅甸华侨的口音:“放心,我知道规矩,不该问的不问,不该看的不看。”
但袁浩云的眼神,还是忍不住流露出刑警的锐利。他的目光快速扫过街道两侧的建筑:茶馆二楼的窗户后,有个人正用望远镜观察他们;街角的皮卡里,副驾驶的人手一直放在腰间的枪套上;甚至连路边卖水果的老太太,眼神都在他们的公文包上停留了太久——这里的每一个人,都可能是八面佛的眼线。
两人按照计划,走进了小镇中心的“湄公河茶馆”。这是线人提供的“接头点”,据说八面佛的人会在这里筛选“可靠的合作者”。茶馆里烟雾缭绕,几张油腻的木桌旁,坐着形形色色的人:穿西装的毒贩、戴头巾的军火商、穿制服的缅甸警察(实际是收保护费的卧底)。何永仁径直走到最里面的一张空桌,放下公文包,用泰语对服务员喊:“两杯湄公河啤酒,要冰的。”
服务员是个瘦高的年轻人,眼神闪烁着打量两人,慢吞吞地转身去拿啤酒。何永仁趁机用余光观察四周,看到斜对面的一桌,有个留着络腮胡的男人正盯着他们——男人穿着黑色T恤,手臂上纹着一个鹰形图案,与八面佛的专属标记一模一样。
“是阿猜。”何永仁的心脏猛地一缩,指尖悄悄攥紧了公文包的提手。阿猜是八面佛的头号眼线,之前在香江码头截毒时,他曾是坤沙的手下,后来逃到金三角,成了八面佛的“门户守卫”,据说他心狠手辣,只要怀疑对方是警察或卧底,会直接在茶馆里开枪。
袁浩云也注意到了阿猜,他不动声色地拿起桌上的菜单,挡住脸,用眼角的余光锁定阿猜的动作——阿猜的右手放在桌下,应该握着枪,左手把玩着一个打火机,指节敲击桌面的节奏很快,说明他也在观察两人,判断是否“可疑”。
几分钟后,服务员端着啤酒过来,放下杯子时,悄悄对何永仁说:“阿猜哥想请两位过去聊聊。”声音压得极低,带着一丝恐惧。
何永仁与袁浩云对视一眼,没有犹豫——这是计划中的“第一步接触”,躲不过去。何永仁拿起公文包,袁浩云紧随其后,两人走到阿猜的桌前。阿猜没有抬头,只是指了指对面的椅子:“坐。”声音沙哑,像砂纸摩擦木头。
“阿猜哥,久仰大名。”何永仁率先开口,脸上挤出谄媚的笑容,用泰语说道,“我是曼谷来的陈阿福,做贸易的,听说您这里‘路子广’,想跟您合作点‘大生意’。”他故意把“贸易”“大生意”说得很重,暗示自己是来做军火交易的。
阿猜终于抬头,一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何永仁,像毒蛇打量猎物:“什么大生意?曼谷的贸易商,怎么会跑到清盛来?”
“曼谷的生意不好做啊,警察查得严。”何永仁叹了口气,从公文包里拿出伪造的交易记录,推到阿猜面前,“您看,这是我之前跟缅甸军方做的‘轮胎生意’(暗指军火),现在想找条新路子,听说您能联系上‘佛爷’(八面佛),想跟他合作,把‘货’(军火)运到香江,那边的‘兄弟’(黑帮)很需要。”
交易记录是宸星科技用旧纸张伪造的,上面有模糊的印章和手写签名,看起来像用了很多年的旧文件。阿猜拿起记录,翻了几页,眼神里的怀疑没有减少:“你怎么知道我能联系上佛爷?谁介绍你来的?”
“是曼谷的‘肥佬成’,您认识吧?”何永仁报出线人提供的“中间人”名字——肥佬成是曼谷的一个小军火商,确实跟阿猜打过交道,去年因内讧被八面佛灭口,用他的名字做掩护,既不会暴露线人,又能让阿猜暂时相信。
提到肥佬成,阿猜的眼神松动了一下,但还是没完全放下警惕。他的目光转向袁浩云,突然问:“你呢?你是做什么的?”
袁浩云立刻用缅甸语回答:“我是他的伙计,叫阿力,负责跟车的,阿猜哥有什么吩咐,尽管跟我说。”他刻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木讷,像个没见过世面的跟班。
但袁浩云的眼神,还是出卖了他。多年的刑警生涯,让他习惯了“审视”而非“顺从”,即使刻意低头,眼角的锐利还是藏不住。阿猜盯着他的眼睛,突然笑了,露出一口黄牙:“你这伙计,眼神倒挺凶,不像跟车的,像……警察。”
这句话像一颗炸弹,让空气瞬间凝固。袁浩云的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手枪,何永仁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——一旦暴露,两人在这个全是八面佛眼线的小镇,根本逃不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