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池长老缓缓起身,整理了一下那件价值连城的七宝袈裟,嘴角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。
“东土圣僧…听闻那大唐乃是天朝上国,物华天宝…想必…随身携带的宝贝也不少吧?”
他低声自语,心口那缕黑气似乎兴奋地跳动了一下。
山门大开,钟鼓齐鸣。
金池长老在一众僧人的簇拥下,亲自迎了出来。
那排场,那阵仗,比迎接王公贵族还要隆重几分。
“阿弥陀佛!不知圣僧驾临敝院,有失远迎,万望恕罪!”金池长老声音洪亮,带着一股子久居上位的威严和刻意为之的热情。
玄奘连忙上前施礼:“老院主言重了。贫僧乃行脚之人,能得宝刹收留,已是万幸,岂敢劳烦院主亲迎?折煞贫僧了。”
两人一番客套寒暄。
孙悟空跟在玄奘身后,一双火眼金睛滴溜溜乱转,毫不客气地打量着金池长老和他身后那群穿着光鲜、却眼神闪烁的僧人。
他鼻子又抽了抽,眉头皱得更紧了。
“师父,这老和尚身上…味儿不对。”
孙悟空凑到玄奘耳边,用极低的声音说。
“香火味底下,藏着股子…嗯…怎么说呢,像是放了几百年的陈年咸鱼,又捂在檀香盒子里,馊了!”
玄奘瞪了他一眼,低斥道:“悟空!不得无礼!此乃佛门清净地,院主更是得道高僧,休要胡言乱语!”
孙悟空翻了个白眼,抱着金箍棒站到一边,心里直哼哼:
“得道高僧?俺老孙看是‘得道’的‘高’!
这金光闪闪的,晃得俺老孙眼晕。
还有那眼神…啧啧,看师父您就像看一块行走的金元宝!”
金池长老将师徒二人迎入大殿,礼拜了观音金身。
那金身高大巍峨,纯金打造,宝光灿然,更显得禅院财大气粗。
礼毕,又引入后堂待茶。
后堂更是奢华。
紫檀木的桌椅,汝窑的茶具,墙上挂着名家字画,地上铺着西域绒毯。
小沙弥奉上香茗,那茶叶碧绿如玉,香气扑鼻,显然非凡品。
金池长老与玄奘分宾主落座。
孙悟空没坐,扛着棒子站在玄奘身后,像个尽职尽责的保镖,只是眼神依旧警惕地扫视四周。
“圣僧远来辛苦。不知从东土至此,走了多少时日?”金池长老抿了口茶,状似随意地问道。
玄奘双手合十:“劳院主动问。贫僧自离长安,已近半载,一路跋山涉水,方至此地。”
“哦?半载时光,行路艰难啊。”
金池长老捋着长须,话锋一转,“圣僧西行求取真经,普度众生,功德无量。想必…佛祖亦赐下护身法宝,以佑圣僧一路平安吧?”
他看似浑浊的老眼,此刻却精光灼灼,紧紧盯着玄奘。
来了!孙悟空心中冷笑,这老家伙,狐狸尾巴藏不住了吧?
玄奘不疑有他,老实答道:“蒙我佛慈悲,临行前,蒙唐王陛下所赐,倒有几件随身之物。
一领锦襕袈裟,一柄九环锡杖,还有一个紫金钵盂,用以沿途化斋。”
“锦襕袈裟?”金池长老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丝,随即又强自压下,努力维持平静,但捻动佛珠的手指却快了几分,心口那缕黑气也骤然活跃起来。
“不知…可否容老衲一观?老衲平生最爱收集袈裟,自认也见过不少珍品,却从未见过佛祖亲赐的宝物,今日若能开眼,死而无憾矣!”
他语气恳切,带着狂热收藏家般的痴迷。
玄奘有些为难:“这…院主,袈裟乃佛门至宝,轻易示人,恐有不敬…”
“师父!”孙悟空突然插嘴,声音洪亮,带着一丝戏谑。
“既然老院主如此诚心,又是同道高僧,看看又何妨?
正好也让老院主品鉴品鉴,看看咱这佛祖赐的袈裟,比起他满库房的收藏,哪个更‘值钱’!”
他故意把“值钱”二字咬得很重。
金池长老脸色微微一僵,随即又堆满笑容:“这位小长老说得是!
老衲绝无亵渎之意,纯属仰慕佛宝,瞻仰圣物!
圣僧放心,老衲这观音禅院,固若金汤,绝无闪失!”
玄奘见孙悟空都这么说了,又见金池长老言辞恳切,便不再推辞,从包袱中取出那领锦襕袈裟。
袈裟展开的刹那——
满室生辉!
但见那袈裟:
千般巧妙明珠坠,万样稀奇佛宝攒。
上下龙须铺彩绮,兜罗四面锦沿边。
体挂魍魉从此灭,身披魑魅入黄泉。
托化天仙亲手制,不是真僧不敢穿!
霞光瑞气,直冲霄汉!堂内所有珍宝,在这佛宝面前,瞬间黯然失色!
金池长老的眼睛,在看到袈裟的瞬间,就直了!
浑浊的老眼瞪得溜圆,呼吸骤然急促,枯槁的脸上涌起病态的潮红。
他死死盯着袈裟,仿佛饿狼看到了肥美的羔羊,那眼神中的贪婪,几乎要化为实质喷涌而出!
心口那缕黑气更是疯狂扭动,几乎要破体而出!
“好…好宝贝!绝世奇珍!佛祖至宝!名不虚传!名不虚传啊!”
金池长老声音颤抖,语无伦次,伸出手想要抚摸,又怕唐突了圣物,那模样,既可笑又可怜。
孙悟空在一旁看得分明,心中冷笑更甚:
“好家伙,眼珠子都快掉袈裟上了!这老梆子,贪念一起,连那点魔气都压不住了!”
金池长老欣赏(或者说垂涎)了许久,才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,强自镇定下来,但那眼中的炽热却怎么也掩盖不住。
他忽然长叹一声,语气变得无比“沉痛”:
“唉!圣僧有此佛宝护身,西行之路,定当无虞。
可怜老衲…空活二百七十余载,自诩虔诚信佛,收集袈裟无数,今日得见圣僧佛宝,方知…老衲那满库收藏,不过是些破布烂衫,朽木粪土罢了!羞煞老衲也!”
说着,竟真的挤出几滴浑浊的老泪。
玄奘心地纯善,见老院主如此“自惭形秽”,连忙安慰:
“院主不必如此。袈裟不过外物,礼佛贵在诚心。
院主坐镇禅院,弘扬佛法,泽被一方,此等功德,岂是贫僧一领袈裟可比?”
金池长老连连摆手,泪眼婆娑:“圣僧休要安慰老衲。
老衲…老衲有个不情之请!恳请圣僧慈悲,将这锦襕袈裟借与老衲…只借一夜!
让老衲供奉于禅堂之上,命阖院弟子焚香顶礼,细细瞻仰,以慰老衲平生之憾!
明日一早,定当原物奉还!若有差池,老衲愿堕无间地狱,永世不得超生!”他指天发誓,情真意切。
玄奘一听,面露难色:“这…”
“师父!”孙悟空又跳了出来,笑嘻嘻地说。
“老院主一片诚心,感天动地!借他一晚又何妨?
正好也让这满院的和尚开开眼,知道啥叫真正的佛宝!
省得他们整天抱着些破铜烂铁当宝贝!
您放心,有俺老孙在,保管这袈裟丢不了!谁要是敢动歪心思…”
他掂了掂手中的金箍棒,棒身发出低沉的嗡鸣,“嘿嘿,俺老孙的金箍棒,可不是吃素的!”
他这话,明着是答应,暗里全是警告。
金池长老仿佛没听出弦外之音,见孙悟空松口,大喜过望,对着玄奘连连作揖:“多谢圣僧!多谢小长老!老衲感激不尽!感激不尽啊!”
玄奘见孙悟空都这么说了,又见金池长老赌咒发誓,只得点头应允:“既如此,便依院主。只是此物干系重大,万望院主小心看护。”
“一定!一定!”
金池长老喜形于色,亲自小心翼翼地接过锦襕袈裟,如同捧着稀世珍宝,命人立刻送入禅堂最高处供奉,并传令阖院僧人。
准备香花灯烛,今夜通宵礼佛,瞻仰佛宝!
看着金池长老捧着袈裟,脚步轻快(甚至有点发飘)离去的背影,孙悟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,眼中金光闪烁。
“师父,今晚…嘿嘿,有好戏看咯!您呐,安心打坐,养精蓄锐,准备明天赶路。这禅院…怕是要热闹一宿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