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3章 陈默的星图(1 / 2)

“深空星网”的信号如同一串来自宇宙深处的叹息,每隔七十二小时四十七分钟,会准时在特定频率上闪烁十七秒。陈默已经监听并记录了它一百三十四次——自从“寰宇”系统第一次捕捉到那些规律的量子波动以来。

此刻是深夜三点,洛城地下九层的主机阵列正全功率运行。数千枚处理核心散发出的热量让室温维持在三十九度,即使是最先进的散热系统也仅能勉强控制。墙壁上的显示屏流淌着瀑布般的数据流,其中大部分对人类而言只是无意义的噪声,但在陈默眼中,每一行代码、每一个波形都隐藏着星空的故事。

“第一百三十五次接收窗口,倒计时两分钟。”合成语音提醒道。

陈默靠在控制台前,眼中有血丝但目光锐利。他面前展开的是五张不同的星图——两幅来自“方舟”提供的遗迹数据碎片,一幅基于洛城末日前抢救的天文数据库,一幅来自“巡天-IV”轨道任务收集的信息,最后一幅则是空白,等待填充。

“星网信号的特点在于它的拓扑性。”陈默对站在身后的陆丰解释,手指在空中虚点,唤出一个旋转的三维星图,“不像传统的广播信号,它的每一个数据包都包含了相对位置信息。如果你知道如何解码,它不仅能告诉你‘内容’,还能告诉你‘从哪里来’和‘沿途经过哪里’。”

星图上,数以万计的节点被细线连接,形成一个错综复杂的网络。其中绝大多数节点呈现灰色——已失效或不可访问。只有十七个节点还亮着微弱的蓝光。

“我们目前能确定的是,这个网络曾经覆盖至少三十二光年范围内的七十一颗恒星系。”陈默放大其中一个区域,“而最近的活跃节点位于……比邻星b轨道附近。”

陆丰凝视着那个距离地球仅4.24光年的光点:“也就是说,它还在运作?即使末日之后?”

“不仅运作,还在更新。”陈默调出一组对比数据,“这是三个月前的信号特征,这是昨晚接收到的。量子态相位偏移了0.0037度,意味着信号源自身状态发生了变化——可能是位置移动,也可能是系统内部调整。”

“能确定它是什么吗?”

“不是自然现象。”陈默肯定地说,“信号的编码方式具有明显的智能特征。但更重要的是……”他切换视图,显示出长白山S级遗迹的扫描数据,“遗迹核心区域的能量波形,与星网信号的底层载波有89.2%的相似性。”

陆丰眼神一凝:“同一技术源头。”

“很可能是的。这意味着,要么建造遗迹的文明也参与了星网建设,要么他们至少知道如何接入和使用它。”陈默停顿了一下,“而‘方舟’对这个遗迹如此感兴趣,他们很可能也知道这一点。”

倒计时归零。

“信号接收中……持续时间预计17秒……”

控制室内的所有屏幕同时变化。原始数据流如同狂暴的银河倾泻而下,被“寰宇”系统捕获、分拣、解析。陈默的手指在控制面板上舞动,他同时操作着七个不同的分析进程。

“检测到新的拓扑信息……节点状态更新……警告,检测到异常引力透镜效应标记……”

突然,一个警报窗口弹出。数据显示,在信号传输路径上,距离地球1.7光年处,存在一个“异常时空曲率区”。根据星网自身的标记系统,该区域被标注为七个最高级别的警告符号之一——在陈默破译的符号库中,那意味着“不可通行,物质结构解离阈值”。

“发现一个‘死胡同’。”陈默快速记录坐标,“如果未来有人尝试朝那个方向航行,就会一头撞进去。根据星网的描述,那里的时空结构……破碎了,像一面打碎的镜子。任何进入的物体都会被撕成基本粒子。”

陆丰看着那个坐标,脸色凝重:“这样的区域多吗?”

“正在统计。”陈默继续解析数据流,“星网的很大一部分功能似乎就是标记这些‘危险区域’。它不只是通讯网络,更像是……航海图。为星际旅行者标出哪里有暗礁,哪里有漩涡。”

信号在第十七秒准时终止。控制室安静下来,只有冷却系统的嗡鸣。

陈默没有停歇。他开始将新数据整合进星图。空白的那张图上,逐渐浮现出点和线,但这不是人类熟悉的银河系地图,而是某种更高维度的投影——它同时标示了常规空间坐标、已知虫洞位置、引力异常区、高辐射带,以及那些无法用现有物理学解释的“虚空裂痕”。

“看看这个。”陈默放大猎户座旋臂的一个区域,“根据星网数据,这里应该有一个稳定的虫洞出口。但我们的天文数据库显示那里只有普通的星际尘埃。”

“所以要么是星网过时了,要么虫洞已经坍塌了?”陆丰问。

“或者……”陈默调出一组“方舟”遗迹资料中的碎片信息,“看看这个符号。在‘方舟’提供的铭文拓片中,它出现了十七次,总是与‘门户’、‘开启’、‘代价’这些词相关联。”

他将符号与星图上的虫洞位置叠加——完美匹配。

“虫洞不是自然形成的。”陈默得出结论,“它们是人工建造的,或者说,至少是被人工‘维持’的。而星网的功能之一,就是监控这些虫洞的状态。”

他继续操作,将五个星图开始融合。这是一个危险的过程——不同来源的数据使用不同的坐标系统、不同的标度、甚至不同的基本物理常数假设。但陈默找到了它们之间的转换函数。

随着进度条缓慢推进,一张全新的星图逐渐显现。它比任何单一来源的图都要详细,但也更复杂、更令人不安。

“注意这里,”陈默指向太阳系外围,柯伊伯带附近,“星网标记了一个‘低稳定性过渡区’。意思是,那里的空间结构相对薄弱,容易产生意外虫洞或维度裂缝。”

“有什么特别吗?”

“根据‘方舟’的遗迹资料,那里是某个‘监视阵列’的所在地。而根据我们自己的轨道侦察数据……”陈默调出“巡天-IV”的观测记录,“那里的确有异常能量读数,但非常微弱,几乎与环境辐射背景无法区分。”

陆丰靠近细看:“所以三种不同来源的数据,指向同一个地方?”

“不仅如此。”陈默的声音带着一种发现真相时的冷静激动,“如果结合所有数据,这个‘监视阵列’的位置、功能、甚至可能的启动方式,都开始清晰起来。”

他开始在星图上绘制航线。

第一条线从地球出发,利用月球引力弹弓效应加速,然后沿着一条扭曲的路径避开三个高辐射区和两个标记为“时空湍流”的区域,最终抵达柯伊伯带的那个点。根据计算,这条路线需要传统航行方式三分之二的时间,且能量消耗减少41%。

“这是最安全的路线吗?”陆丰问。

“是最已知的路线。”陈默纠正道,“但‘安全’在星际尺度上是相对概念。”

他绘制第二条线。这条更直接,但必须经过一个标记为“引力漩涡”的区域边缘。“方舟”的资料显示,该区域有51%的概率处于“平静期”,但如果判断错误,飞船会被撕碎。

第三条线最令人费解——它要求飞船先向银河系中心方向航行0.3光年,然后突然折返,绕一个大弧线。“深空星网”的数据暗示,这条路径利用了某种“空间曲率滑流”,类似顺风航行,可以极大节省能源,但需要精确的时机把握。

“星网给出了这个滑流的周期表。”陈默展示出一组复杂的时间公式,“下一次开启在……127天后的特定17分钟窗口内。错过就要再等八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