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深渊探索者”号星舰的震动从第十一小时开始。
起初只是微不可察的嗡嗡声，如同巨型引擎深处传来的低吟。陈默坐在舰桥主控台前，将这种震动标记为“常规空间摩擦”，归入可忽略的噪音范畴。星舰此刻正航行在他绘制的那条“相对安全”航线上——避开已知的危险区域，利用空间曲率滑流，朝着第一个导航点稳步前进。
赵梦站在观察窗前，凝视着外面永恒的黑暗。他们已经离开地球轨道七十三小时，那颗蓝灰色的星球早已缩成视野后方一个微小的点。前方只有星辰，冰冷而密集，像是撒在黑色天鹅绒上的钻石碎屑。
“你不觉得太空……太安静了吗？”她轻声说，声音在舰桥的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。
石岩从动力舱的监控岗位抬起头：“安静不好吗？我受够了地球上那些怪物的嚎叫。”
“不是那种安静。”赵梦皱眉，“是一种……等待的安静。像暴风雨前的平静。”
陈默没有参与对话，他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传感器数据上。“寰宇”系统的太空版本正在全功率运行，扫描着前方每一个立方公里的空间。数据显示一切正常：辐射水平在预期范围内，引力梯度稳定，没有检测到异常质量或能量源。
直到第十一小时十七分钟。
“检测到微粒子流密度上升。”合成语音平静地报告，“当前密度：每立方厘米3.7颗粒子，超出背景值12倍。”
陈默调出粒子分析结果：“成分：硅酸盐、冰晶、金属微粒。尺寸分布：87%小于1微米，12%在1-100微米之间，1%大于100微米。这是……尘埃带。但星图上没有标记。”
“可能太小了，星网没有收录。”石岩推测，“或者它是新形成的。”
“或者是故意遗漏的。”赵梦说。
陈默没有时间争论。他迅速计算航线调整方案：“如果我们维持当前航向和速度，将在十四分钟后完全进入尘埃带。根据密度估算，舰体外壳将承受每秒超过五百万次微粒撞击。虽然大部分微粒极小，但累积效应可能导致传感器阵列损坏和推进器进气口堵塞。”
“规避方案？”陆丰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来，他在地面指挥中心远程监控这次测试航行。
“三个选项。”陈默的手指在控制面板上舞动，“第一，紧急减速，尝试从尘埃带边缘绕行。但这会消耗额外37%的燃料，并延迟我们抵达第一个导航点至少八小时。”
“第二，加速冲过去。在尘埃带中停留时间缩短到七分钟，但撞击能量将增加三倍，对护盾系统构成挑战。”
“第三，改变航线深度，向下偏离黄道面15度。这需要穿越一片引力异常区，但‘深空星网’对该区域的标记是‘低风险’。”
陆丰沉默了三秒：“你推荐哪个？”
陈默看着数据流，心中快速权衡。减速最安全但最耗时；加速最冒险但最快；改道最未知但最……有趣。作为一个科学家，他渴望探索未知区域，收集新数据。但作为这次航行的技术负责人，他必须优先考虑舰船和人员安全。
“我建议——”
警报突然响起，尖锐得刺耳。
“检测到能量波动！来源：尘埃带核心区域！强度急剧上升！”
舰桥的所有屏幕同时闪烁。原本平直的传感器读数曲线突然变成疯狂的锯齿状。尘埃带中的微粒开始发光——先是微弱的蓝色荧光，然后迅速增强为刺目的白炽光。
“它们在吸收能量。”陈默快速分析光谱数据，“不，是在转化能量。某种共振效应……尘埃微粒的结构有问题，它们是空心的，内部有复杂的几何构造……”
话音未落，第一波冲击到来。
这不是物理撞击，而是能量爆发。数以亿计的尘埃微粒同时释放出储存的能量，形成一道横扫数千公里的脉冲波。“深渊探索者”号的能量护盾瞬间过载到临界点，护盾发生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。
舰体剧烈震动，比之前强烈百倍。陈默被甩离座位，撞在控制台边缘。赵梦勉强抓住扶手，但石岩就没那么幸运——他整个人飞过舰桥，重重砸在后方墙壁上，发出沉闷的撞击声。
“护盾强度降至41%！”陈默爬回控制台，手指在破损的键盘上敲击，“第二次冲击预计在28秒后！石岩，报告状态！”
没有回应。
赵梦解开安全束缚，在颠簸的舰桥上艰难移动。石岩倒在墙角，额头有血迹，但胸膛还在起伏。“他昏过去了！可能有脑震荡！”
“把他固定好！注射急救包里的神经稳定剂！”陈默顾不上更多，全神贯注应对眼前的危机。
传感器数据显示，尘埃带正在发生连锁反应。每一次能量释放都会激发更多微粒，形成正反馈循环。更糟的是，能量释放的模式正在改变——从随机爆发逐渐变为有规律的波形，仿佛整个尘埃带是一个活着的、正在苏醒的巨物。
“这不是自然现象。”陈默咬牙说，“有人改造了这些尘埃微粒，把它们变成了武器或者……陷阱。”
陆丰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，夹杂着强烈的静电干扰：“陈默……报告……情况……能撤……吗？”
“正在尝试！”陈默启动紧急推进程序，但星舰的主引擎对指令响应迟缓——尘埃微粒已经堵塞了部分推进器喷口，“我们需要清理推进系统，但这需要时间！”
第二次冲击到来。
这一次不再是均匀的脉冲波，而是聚焦的能量束。三道炽白的光束从不同方向射向星舰，精准地瞄准护盾的薄弱点。护盾在坚持了三秒后彻底崩溃，能量反馈烧毁了三个护盾发生器模块。
星舰失去了保护。
直接后果立即显现。舰体温度急剧上升，外装甲板在高温下开始变形。微小的尘埃微粒如子弹般穿透外层防御，在内部结构中肆虐。一处氧气管道被击穿，高压气体嘶嘶泄漏。一处冷却液循环系统破裂，绿色的液体在失重环境中形成诡异的水珠团。
“密封破损区域！”陈默下令，同时手动启动备用推进系统，“赵梦，去工程舱，启动应急推进模块！”
赵梦将石岩固定在安全椅上，注射完稳定剂后，艰难地朝舰桥后方移动。每一次颠簸都让她几乎失去平衡，但她靠着进化者卓越的身体控制力，一点点向前推进。
陈默尝试联系地面指挥中心，但通讯完全中断——能量风暴干扰了所有常规频段。他们现在真正孤悬于太空深处，独自面对这场突如其来的灾难。
传感器又传来更糟糕的消息：能量风暴正在形成结构。尘埃带中的发光微粒开始排列成复杂的图案，像是某种巨大的电路图或者……符文阵列。能量在其中沿着特定路径流动，聚集，酝酿着更强大的攻击。
“它在学习。”陈默喃喃道，看着能量流动的模式变化，“第一次是随机爆发，第二次是定向攻击，现在……它在准备某种范围性杀伤手段。”
他调出星舰的武器系统——虽然这只是一艘科研探索船，但仍配备了基本的自卫武器。两门粒子光束炮，四组导弹发射管，以及一套电子对抗系统。
“也许我们可以打乱它的结构。”陈默计算着攻击方案，“如果这些微粒通过共振交换能量，那么用特定频率的干扰波可能破坏它们的同步。”
他启动电子对抗系统，设定了一系列快速变化的频率。无形的电磁波向尘埃带发射，起初似乎有效——部分区域的发光强度减弱了。但很快，尘埃带适应了干扰，调整了自身的共振频率。
更糟的是，这种对抗似乎激怒了它。
能量风暴的强度突然提升一个数量级。尘埃带中心开始旋转，形成一个直径数百公里的漩涡。在漩涡中心，空间本身开始扭曲，光线弯曲，形成诡异的光学畸变。
“那是……微型虫洞？”陈默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，“它怎么能……”
话音未落，漩涡中射出一道暗紫色的能量流。这不是电磁辐射，而是某种更基础、更危险的东西——它直接作用于物质的基本结构。
能量流击中了星舰左舷。
没有爆炸，没有火光。被击中的区域仿佛“融化”了——金属结构没有熔化，而是直接分解成基本粒子，如同沙堡在潮水中瓦解。一个直径三米的破洞出现在舰体上，边缘光滑得可怕。
失压警报凄厉响起。破损区域附近的三个舱室瞬间暴露在真空中，所有未固定的物体——工具、储物箱、一个不幸的维修机器人——被吸出舰外，消失在黑暗的太空中。
紧急气闸门自动关闭，隔离了受损区域，但舰体结构已经严重受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