议会会议结束后的第四天，平衡开始倾斜。
变化从一次“例行安全检查”开始。清晨五点，一支由八名全副武装士兵组成的队伍进入E-5区驻地，没有预先通知。他们敲开每一扇门，要求所有人员立即集合到公共起居室。
“根据安全条例第38条，”带队的军官毫无感情地宣布，“所有外来访客需定期接受突击审查。请配合。”
陆丰、陈默、赵梦和石岩穿着睡衣被召集。士兵们搜查了每个房间，动作专业而彻底。他们检查了每一件物品，记录了每一个电子设备，甚至拆开了陈默临时工作间的墙板，找到了他隐藏的分析设备。
“这些是什么？”军官指着设备问。
“个人研究工具，”陈默保持冷静，“用于分析‘诺亚’提供的技术资料。我们的协议允许进行相关研究。”
“协议也规定所有研究活动需提前申报并获得批准。”军官翻阅数据板，“这些设备没有申报记录。我们将暂时扣留，进行安全评估。”
陈默没有争辩。他知道这是程序，也是施压。
搜查持续了四十分钟。结束时，军官宣布了新规定：“根据最新安全评估，从今天起，驻地内所有电子设备需在每晚十点前上交，第二天上午八点后归还。任何未经许可的通讯行为将被视为安全威胁。”
这意味着他们失去了夜间联络的可能性，也意味着所有电子设备会被定期检查。
更严格的措施接踵而至。当天下午，伊琳娜通知他们，外出权限被进一步限制：只能前往指定的三个区域，且必须有警卫陪同。独立行动几乎不可能。
“这是‘诺亚’标准的安全升级程序，”伊琳娜的笑容依然温和，但眼神中多了一丝官方性的疏离，“最近有一些...潜在风险被评估出来。请理解。”
赵梦私下里咬牙切齿：“‘标准程序’？这分明是逐步升级的控制。”
陆丰示意她冷静：“他们在测试我们的反应。如果我们激烈反抗，就给了他们借口。”
“如果我们不反抗，就被完全控制了。”石岩指出。
陈默在研究新的限制：“警卫陪同是双刃剑。他们监视我们，但我们也可能从警卫那里获取信息。关键是要知道这种转变的原因。”
原因在第二天部分揭晓。雷诺上校亲自到访，带着一份“修订后的合作协议草案”。
“基于这几天的交流和评估，”雷诺将数据板放在桌上，“我们认为原协议中的某些条款需要调整，以确保双方利益和安全得到充分保障。”
陈默快速浏览修订内容。主要变化有：
1. **技术共享从“对等交换”改为“洛城优先提供”**：洛城需先提供所有灵能相关技术细节，“方舟”在“评估价值后”决定提供对等技术。
2. **苏瑾的研究参与度提高**：从“定期采样”改为“全天候可接触”，且“方舟”有权在“必要时”进行“深度研究”，定义模糊。
3. **团队活动限制**：未经批准不得集体行动，任何内部会议需有“观察员”在场。
4. **撤离条件**：洛城团队离开“诺亚”需获得议会“一致批准”，且需完成所有“承诺的研究义务”。
“这是单方面条款，”陆丰直言不讳，“将我们置于完全被动地位。”
“这是基于风险评估的必要调整，”雷诺面无表情，“你们展示了某些...不可预测的行为模式。为了‘诺亚’的安全，我们需要更明确的框架。”
“比如苏瑾未经批准离开驻地？”陈默试探道。
雷诺眼神微变：“看来你们意识到问题了。是的，那是一个严重的安全疏漏。但我们更关心的是：他是如何做到的？为什么这么做？以及...你们是否在计划更多未申报的活动？”
问题直指核心。
陆丰知道否认没有意义：“苏瑾有时会梦游，那是他接触禁忌力量的后遗症。至于如何规避监控...我们自己也不完全理解。这也是我们寻求合作的原因之一。”
一个巧妙的回应：既承认事实，又将其归因于“需要研究的现象”，同时重申合作意愿。
雷诺盯着他们看了几秒，然后说：“梦游？有趣的说法。但安全部门需要更确切的答案。因此，修订协议中增加了对苏瑾的监控条款。如果你们真的愿意合作，应该不会反对。”
“我们需要时间研究这些条款，”陆丰说，“并与我们的基地协商。”
“可以，”雷诺同意，“但时间有限。四十八小时。之后，我们希望得到明确答复。”
他离开后，驻地里的气氛降至冰点。
“他们在逼我们，”赵梦说，“要么完全屈服，要么...”
“要么冲突。”石岩完成她的句子。
陈默已经开始分析形势：“议会内部显然出现了分裂。主和派失势，主战派占了上风。这些条款是他们测试我们反应的方式。如果我们接受，就等于承认他们有权控制我们的一切。如果我们拒绝...”
“他们就有理由采取更强硬手段。”陆丰接口。
他们都明白，现在已经到了一个临界点。合作的外衣正在被撕开，露出
那天晚上，他们利用健身时间进行紧急讨论。由于电子设备上交，他们只能依靠记忆和手写记录。
“四十八小时后，无论我们答复什么，都可能触发行动。”陈默低声说，“如果他们决定武力控制，我们需要有应对计划。”
“什么计划？”赵梦问，“驻地周围至少有二十名警卫，还有自动化防御系统。我们的武器在上次检查时被收走了。”
石岩回忆道：“但驻地结构有弱点。通风系统、电路管道、应急通道...如果必要，我们可以利用这些。”
“目标是哪里？”陆丰问。
所有人看向陈默。作为技术专家，他研究“诺亚”最深入。
陈默在脑中调出结构图：“如果我们能到达港口，夺回‘深渊探索者’号，有机会逃离。但港口在五公里外，穿过至少七个安全检查点。”
“如果不行呢？”赵梦问。
“那么备用计划是制造混乱，分散注意力，然后寻找其他出口或藏身处。”陈默承认，“但成功率很低。”
苏瑾一直沉默，这时开口：“如果...如果他们主要目标是我。也许我可以作为诱饵，给你们创造机会。”
“不行，”陆丰立即否决，“我们一起来的，一起离开。”
“但如果别无选择呢？”苏瑾坚持，“我的印记可能是关键，他们不会轻易销毁我。而你们...”
他没有说完，但意思明确：其他人可能被视为可牺牲的。
争论持续，但最终达成共识：先尝试谈判，争取更好的条件。如果失败，再考虑极端措施。
第二天，他们开始准备谈判策略。陈默起草了反提案，保留核心利益，但在非关键点上做出让步。陆丰研究雷诺的谈判风格和可能的底线。赵梦和石岩则准备应急方案。
然而，中午时分，一个意外的访客改变了局势。
凯瑟琳博士独自前来，没有警卫陪同。她的表情异常严肃。
“我需要和你们谈谈，”她开门见山，“私下。”
他们进入陈默的房间（被认为监控相对较少）。凯瑟琳检查了四周，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型设备，激活后，发出微弱的嗡鸣声。
“声音干扰器，”她解释，“只能维持五分钟。长话短说：议会内部斗争激烈，主战派已经占据绝对上风。雷诺和索恩说服了大多数议员，认为你们是不可控变量。”
“阿特拉斯指挥官呢？”陆丰问。
“他被部分牵制了，”凯瑟琳说，“一次‘意外’的系统故障让他的几项关键提案搁置。他仍然有影响力，但不足以阻止已经形成的共识。”
“共识是什么？”
凯瑟琳深吸一口气：“如果你们在明天的谈判中不接受修订协议，他们将采取‘必要措施’控制你们。不是逮捕，而是...强制合作。苏瑾会被转移到最高安全级别的研究设施，你们其他人会被隔离审问，直到‘确认无害’。”
“那和囚禁有什么区别？”赵梦愤怒地问。
“理论上，合作结束后你们可以离开。”凯瑟琳苦笑，“但‘合作结束’没有明确定义。”
陈默盯着她：“你为什么告诉我们这些？你是‘方舟’的科学家。”
凯瑟琳沉默了片刻：“因为我见过‘强制合作’的结果。那不是科学研究，是...解剖。不仅是身体，还有思想和灵魂。我不认为那是正确的道路，即使以生存的名义。”
她看了看时间：“我还有两分钟。听着，如果你们决定抵抗，有一个可能的机会：明天下午三点，E区有一次例行消防演习。警报响起时，大多数自动防御系统会切换为演习模式，警卫会有短暂的混乱期。如果你们行动迅速...”
“港口的方向？”陈默立即问。
“不，港口肯定被重点监控。去G-7区，那里有一个废弃的货运通道，通往外部维修平台。如果你们能到达那里，也许有机会。”
“为什么帮助我们？”陆丰直视她的眼睛。
凯瑟琳的表情复杂：“因为我既相信科学的必要性，也相信人性的价值。而现在的‘方舟’，正在失去后者。也许你们...能提醒我们曾经是什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