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是这个微小的旋转,让他从两柄战锤风压的夹缝中,“滑”了过去。不是快,而是恰好在风压最强的边缘缝隙通过,仿佛一片落叶顺着狂风边缘飘荡。
铜山双锤对撞,巨响震耳!但他战斗经验丰富,毫不停顿,借着反震之力,庞大的身躯异常灵活地半旋,右腿如铜柱横扫!
这一记扫腿范围极大,速度极快,眼看就要击中刚刚“滑”到他身侧的荆!
就在这一瞬,荆按在刀柄上的右手拇指,轻轻向前一推。
“锵。”
断刀出鞘三寸。
没有刀光,没有刀气。
只有一道极细、极淡的灰线,在铜山横扫而来的右脚脚踝外侧凸起的腓骨小头位置,一闪而逝。
时间仿佛停滞了一瞬。
铜山势大力沉的扫腿继续横扫,眼看就要击中荆的腰部。
荆的身影如同没有重量,向后飘退三尺。
铜山的腿,扫空了。
不仅如此,他感觉右脚踝外侧传来一丝极其轻微的、冰凉的麻痒感,像被蚊虫叮了一口。
他并未在意,以为只是对方刀鞘擦过。怒吼一声,左拳紧握,拳面泛起金属光泽,一记“金刚伏魔拳”轰向荆面门!
可当他试图发力蹬地、将身体前冲的瞬间——
“咔嚓。”
一声轻微的、如同枯枝折断的声响,从他右脚踝处传来。
紧接着,钻心剧痛爆发!
“呃啊——!”铜山惨嚎一声,庞大的身躯失去平衡,轰然向前扑倒!他低头看去,只见右脚踝外侧,那道细如发丝的红线处,骨骼结构已经错位,关键的肌腱韧带被精准切断!
不是斩断整条腿,而是破坏了承重和发力的关键节点!
他赖以成名的、足以硬抗法宝轰击的“金刚不坏体”,在那道灰线面前,脆弱的像一层纸!
“你...你这是什么妖法?!”铜山又惊又怒,更多的是恐惧。他根本没看清对方是如何出刀的,甚至没感觉到多少灵力波动!
“不是妖法。”荆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平淡,“是破绽。”
言简意赅,却让铜山如坠冰窟。破绽?自己刚才那一击势大力沉,看似完美,在他眼中竟然满是破绽?而且还能如此精准地抓住并利用?
“我认输...”铜山颓然低头。
“丙字七号擂,第二场,胜者,归元宗荆。”
两战,两胜。皆是一击制敌,对手连衣角都未碰到。
观战席上一片死寂。如果说第一战还有利用环境、算计的成分,那么第二战,荆在正面面对以绝对防御着称的铜山时,展现出的那种举重若轻、精准破招的能力,则让人从心底感到寒意。
“他出刀的位置...是‘金刚不坏体’第五重唯一的灵力运转薄弱点!”
“不止!铜山横扫时身体重心前倾,右脚踝承受最大压力,那一瞬间的破绽稍纵即逝...他是怎么捕捉到的?!”
“还有他移动的方式...那不是身法,更像...预判了对手所有动作轨迹,提前站在了最安全的位置...”
高台之上,阴鸷长老的指甲几乎要嵌进扶手。
“破绽之眼...”他低声吐出这个词,“守墓人一脉的‘破绽之眼’,能看穿一切功法、招式、防御的薄弱节点...传说竟然是真的。”
“长老,第三场他的对手是合欢阁妙音仙子,擅长魅惑幻术...”
“魅惑?”长老冷笑,“在‘破绽之眼’面前,幻术不过是更明显的破绽罢了。继续看。”
半个时辰后。
第三位对手登台。
这是个身段婀娜、穿着粉红纱裙的女子,眼波流转间媚态横生。她莲步轻移,香风阵阵,走到擂台中央,对荆盈盈一礼。
“合欢阁,妙音。”声音甜腻酥软,带着奇异的魔力,“这位道友,前两场好生厉害呢。不过打打杀杀多无趣,不如我们...换个方式切磋?”
说话间,她眼中粉色光晕流转,无形的心神波动伴随着甜腻香气悄然弥漫。这是合欢阁的“红尘醉”,能在无声无息间侵蚀对手心神。
擂台下,一些修为较弱的观战者已面红耳赤,慌忙移开视线。
荆站在原地,眼神依旧平静空洞。
妙音仙子心中微凛。她的媚术极少失手,同阶修士中能如此无视的寥寥无几。她檀口微张,吐出一串更加蚀骨的呢喃,同时素手轻挥,粉红纱绫飘飞,在空中交织出旖旎幻象。
“道友...你看这红尘美景,岂不比刀光剑影有趣?”她莲步轻移,似欲靠近,实则暗藏杀机——指尖一点寒芒若隐若现。
荆终于有了反应。
他抬起了头,第一次,正面迎向妙音仙子的目光。
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!
平静,空洞,深处却仿佛蕴藏着无边荒漠,干燥、死寂、没有任何生命的色彩,也没有任何欲望的波澜。就像在看一块石头,一片枯叶,一件死物。
妙音仙子修炼媚术多年,见识过贪婪、痴迷、憎恶、挣扎...却从未见过如此眼神。这眼神让她感觉自己所有的魅惑,都像是在对着一片虚无表演。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爬升。
就在这时,荆向前踏出了一步。
一步踏出,他整个人的“存在感”陡然变化。如果说之前他是融入环境的阴影,那么此刻,他就像是从阴影中剥离出来的一柄刀。
没有杀气,没有气势。
只有一种纯粹到极致的“凶器”感。
妙音仙子娇媚笑容僵住,她感觉自己像是被洪荒凶兽盯上,脖颈仿佛已贴上万年寒冰。那是直击灵魂的、对“终结”本身的恐惧!
她尖叫一声,粉红纱绫如毒蛇激射,同时身形暴退,双手结印,粉红护罩瞬间亮起!
荆的那一步,仿佛丈量好了天地间最精准的距离。
腰间断刀出鞘半寸。
这一次,刀身轻轻震颤,发出一声仿佛来自远古荒漠风鸣的呜咽。
一道比之前更清晰的灰线,凭空出现。
不是斩向妙音仙子,不是斩向纱绫或护罩。
而是斩向了她身前三尺处的——虚空。
“嘶啦——”
仿佛有什么无形的东西被割裂了。
妙音仙子闷哼一声,如遭重击,脸色惨白!她感觉自己与天地灵气的联系被切断,更可怕的是,她辛苦营造的“红尘意境”,如同被利刃划破的画卷,瞬间支离破碎!心神反噬之下,一口鲜血喷出!
灰线一闪即逝。
荆收步,断刀归鞘,又变回那个存在感淡薄的灰衣人。
妙音仙子踉跄后退,护罩消散,再无半分媚态。
“我...认输。”声音颤抖。
“丙字七号擂,第三场,胜者,归元宗荆。”
三战,三胜。一击制敌。
直到荆默默转身,走下擂台,消失在通道阴影中,观战席上才爆发出压抑不住的议论。
“他最后那一刀...斩的是什么?!”
“是‘缘’!合欢阁的媚术本质是建立心神连接、编织欲望之‘缘’!他斩断了那条‘缘线’!”
“直接斩断法术与施术者的根本联系?!这...这是什么境界?!”
“怪物...归元宗这三个,都是怪物!”
高台之上,阴鸷长老缓缓坐直身体,眼中寒光凛冽。
“影行,破绽之眼,断缘之刀...”他每个词都咬得极重,“守墓人三大秘传,他已展露其二。看来,那则预言...”
他猛地看向黑衣随从:“地底封印那边,今日有何异动?”
随从忙道:“影卫回报,三刻钟前——就是荆与妙音对战、斩出那‘断缘之刀’时——观星塔地底封印,那柄石质断刀上的裂痕,又蔓延了三分!”
长老霍然起身:“果然...守墓人的刀在共鸣!他们在唤醒...”
话未说完,他怀中一枚血色玉符突然剧烈震动!
取出激活,一道急促的神念传入脑海:
“急报!北域分坛遭不明势力袭击!所有留守者...尽数化为‘枯沙之尸’!现场残留空间波动...与古籍记载中‘噬界者’的‘吞灵禁术’特征吻合!”
“噬界者...”长老脸色骤变,“他们果然也盯上了...不对!”
他猛然意识到什么,死死盯向选手通道——荆消失的方向。
“守墓人出世...噬界者现踪...天机阁突然变更规则...”一个个线索在脑海中串联,“他们要的不是盛会...是秘境!天衍秘境里...藏着让所有势力都动心的东西!”
他深吸一口气,一字一顿道:
“传令总坛,启动‘烛龙之眼’计划第三阶段。另外,让我们安插在秘境里的‘影子’...不惜一切代价,盯死归元宗三人,尤其是荆。”
“必要时...”他眼中闪过狠厉,“可唤醒‘影子’体内的‘龙蚀蛊’。”
随从身体一震:“长老,龙蚀蛊一旦唤醒,影子会在十二时辰内燃尽寿元而亡,而且...”
“执行命令。”长老声音冰冷,“与即将揭晓的‘真相’相比,几个影子的命,微不足道。”
他望向窗外,天衍秘境的方向,乌云正在汇聚。
“暴雨将至啊...”
与此同时。
选手休息区深处,最偏僻的角落。
荆盘膝而坐,双目紧闭。腰间断刀横置膝上,刀鞘表面,那道古老的残缺封印符文,正持续散发着微弱的灼热感。
更诡异的是,刀鞘之内,断刀的刀刃上——一道细如发丝、不断扭曲变幻的暗金色纹路,正从刀柄处缓缓向刀尖蔓延。
仿佛有什么沉睡了太久的东西...
正在苏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