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、 惊雷乍响
消息最初是以一种极其隐晦、近乎荒谬的流言形式,在几个最古老、最隐秘的渠道中悄然传播的。内容破碎,语焉不详,只提及“中州天机阁有变”、“古老禁忌再现”、“钥匙…天书…”等只言片语。
然而,这些破碎的信息,对于某些存在了万载岁月、时刻警惕着任何风吹草动的古老意识而言,不啻于划破永恒黑夜的刺目惊雷。
东海,无尽海渊,潮汐龙宫最深处。
这里没有光,只有永恒的水压和绝对的黑暗。然而,在这片连神念都能冻结的深渊中,却盘踞着一尊难以形容的庞大阴影。祂的每一次悠长呼吸,都带动着方圆万里的海流随之涨落,形成规律而恐怖的深海潮汐。
祂是阿尔丹的祖父,东海潮汐龙族的真正主宰——“渊渟”龙尊。
那破碎的信息,如同细小的冰针,刺入祂沉睡了近百年的朦胧意识。信息中隐约提及的“潮汐石”共鸣波动,以及更深处那令祂灵魂核心都为之战栗的、关于“契约”与“破锁”的禁忌词汇,让这尊古老龙尊缓缓睁开了仿佛由浓缩海水和星辰构成的巨目。
“嗡——”
无声的龙吟在深海中荡开,带着惊怒与一丝难以置信。
“潮汐之钥……被动用了……不是祭祀,不是献礼……是共鸣……与其它钥匙……还有……天书的气息?”
“人族……蝼蚁……安敢如此?!”
祂庞大的身躯未曾移动,但意念已如无形的海啸,瞬间席卷了整个潮汐龙宫。所有沉睡或潜修的龙族、龙裔、附庸海族,都在同一刻接到了清晰无误、饱含杀意的旨令:
“查!不惜一切代价!找到那个引动潮汐石共鸣的人族,找到所有钥匙的持有者!找到……那本不该存在的书!毁灭他们!立刻!!”
西域,死亡沙海核心,被遗忘的古老龙墓。
这里连风都是死寂的,只有亿万年来不断堆积的、被吸干了一切生命与灵性的苍白沙砾。然而,在沙海最深处,一片永恒的流沙漩涡中心,悬浮着一具堪比山峦的巨大龙骨。龙骨呈诡异的暗金色,即便死去不知多少岁月,依旧散发着令空间扭曲的力场和浓烈的不甘怨念。
这是上古沙暴魔龙之祖“砺”的遗骸。
此刻,遗骸那空洞的眼眶中,两团幽绿色的魂火猛地炽烈燃烧起来。一股残留的、愤怒的意志被那关于“不动心莲”和“天书”的信息惊醒。
“心印……被取走了……佛国的余烬……竟敢触碰……”
“书……记载真相的书……必须……湮灭……”
沙海开始沸腾,无数埋骨其中的龙兽、异族骸骨咔咔作响,被无形的力量攫取、拼凑,化作一队队眼眶燃着绿火的骸骨军团,沉默地爬出沙面,向着东方,向着荒石堡,向着一切可能的方向,开始了不死不休的搜寻与毁灭。
南山脉,葬龙林海极深处,血肉古树之巢。
这里并非植物王国,而是一片由无数巨大、蠕动的血肉脉管、搏动的器官状瘤体以及散发着甜腻腐败气息的藤蔓构成的恐怖森林。森林中央,是一株几乎与山齐平的、不断渗出血色浆液的“古树”。树身上,密密麻麻镶嵌着无数颗或睁或闭、属于不同种族的痛苦眼睛。
木灵族激进派所崇拜和侍奉的“母巢”,或者说,龙族在此地进行“生命掠夺”实验的终端与主宰——“噬生”龙母。
关于“长生藤种”被取走,以及“天书”可能记载了生命抽取秘密的信息传来时,整片血肉森林瞬间陷入了狂暴。
“我的果实……被摘走了……”
“秘密……不能被知晓……循环……不能被打破……”
“找到……吞噬……将一切……重归母巢……”
无数血肉触手疯狂舞动,更多的、奇形怪状的合成怪物被催生出来,发出饥渴的嘶吼,钻出林海,加入了搜寻与猎杀的行列。
北境,永恒冻土之下,冰封的往昔战场。
这里的寒冷连时间都能冻结。在万古不化的玄冰深处,封印着上古那场大战中最惨烈的片段,以及无数被诅咒、不得安息的龙族与人族战魂。而在所有冰封的核心,沉眠着一尊通体由幽蓝色冰晶构成、形态却不断在巨龙与扭曲人形之间变换的诡异存在——冰骸龙巫之主,“寂亡”。
“冰封的记忆……融化了……”
“回响……被倾听……真相……可能泄露……”
“不能让历史说话……不能让清醒……归来……”
“永恒的安眠……才是归宿……所有知晓者……归于冰寂……”
冰层无声开裂,一队队身形透明、散发着极致寒意的冰骸龙巫和更古老的寒冰战魂,如鬼魅般飘出,开始在北境乃至更广阔的范围内,追索一切与“冰封之忆”和“天书”相关的气息。
中州,御龙宗总坛,隐龙殿。
这里的反应,或许是最直接、最暴怒,也最恐慌的。
“废物!一群废物!”
咆哮声几乎要掀翻以禁法加固的殿顶。当代御龙宗宗主,身披绣有九条狰狞黑龙法袍的“龙煞尊者”龙无极,面皮涨得紫红,周身灵压不受控制地爆发,将身下以万年寒玉打造的宝座都震出了裂纹。
下方,包括数名参与天元盛会围剿行动的长老在内,黑压压跪了一地,个个噤若寒蝉,汗出如浆。
“天机阁!万法天阁!你们是干什么吃的?!竟然让一个人族小子,一个反抗军的头子,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拿走了《破锁天书》!那是天书!记载着我族……记载着至高秘密的天书!”龙无极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而尖利。
“宗主息怒!”一位须发皆白、气息深沉的大长老硬着头皮开口,“那天机阁向来超然,其万法天阁禁制乃是上古所留,我宗虽有渗透,但核心区域实在无力干预……那林枫又狡猾如狐,实力增长匪夷所思,更有帮手……”
“借口!”龙无极猛地一挥袖,一道黑龙状的罡气呼啸而出,将那大长老打得吐血倒飞,“我不要听借口!我只要结果!天书被带走了!消息可能已经泄露了!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?嗯?!”
他喘着粗气,赤红的眼睛扫过下方众人,声音压低了,却更令人毛骨悚然:“意味着我们御龙宗万年来替尊贵的主人们牧守人族的‘功劳’,可能变成笑话!意味着那些卑贱的蝼蚁,可能真的找到了咬伤主人的方法!意味着……我们所有人,都可能被迁怒,被清算!”
最后几个字,他几乎是嘶吼出来的。殿内温度骤降,所有长老都感到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。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,龙族对待办事不力的奴仆,是何等残忍。
“听着,”龙无极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但眼中的凶光更盛,“不惜一切代价,调动所有能动用的力量,所有埋下的暗子,所有积攒的资源!给我找到破晓组织的巢穴,找到林枫!夺回天书!将他和他所有的同党,挫骨扬灰,神魂俱灭!”
“还有,立刻向四方龙尊、龙母、龙巫们传递最紧急的讯息!将我们所知关于林枫、关于四钥、关于天书的所有情报,全部上报!请求……不,是恳请主人们出手!此子,已非疥癣之疾,而是心腹大患,是动摇我族根基的毒瘤!必须在他真正理解天书内容,找到使用方法之前,彻底抹除!”
“立刻!马上!去办!!”
二、 祖龙庭的阴影
在四方龙族霸主被惊动,御龙宗如热锅上的蚂蚁般疯狂运作的同时,在那更高、更神秘、更接近这个世界力量本源层面的某处——被称为“祖龙庭”的禁忌之地,一场无声的、却足以决定亿万生灵命运的“交流”正在进行。
没有实体,没有声音,只有一道道浩瀚、古老、充满威严与无尽岁月沉淀的意志,在虚无中交织、碰撞。
(以下为意志交流的近似翻译)
“……波动确认了。四把地域之钥,皆已易主,且产生了初步共鸣。”
“《破锁天书》上卷……竟真的被一个人族取走。天机阁那些守墓人,果然还藏着不该有的心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