墨灵带着两个人，抬上来一个木箱。打开，里面是七套装备——不是制式的，是墨灵这几天带人赶制的，材料用的是从野狼坳据点缴获的破损盔甲、兵器碎片，以及林溪村提供的硬木、石沟村提供的石块、土窑村烧制的陶片，拼凑而成。
每人一件半身皮甲，关键部位镶嵌了打磨过的铁片或石片。一把短矛，矛杆是硬木，矛头是重新熔铸的断刀。一把短刀，同样是用碎片重打的。一面小圆盾，木质，蒙了层鞣制过的兽皮。还有一壶箭——只给木牙，因为只有他用弓。
装备很简陋，甚至有些滑稽——皮甲大小不太合身，铁片镶嵌得歪歪扭扭，矛头不够锋利，盾牌边缘还有毛刺。但在现在的自由区，这已经是能拿出来的最好东西了。
七人默默地接过装备，穿戴起来。皮甲穿上身，有些硌人，但很踏实。短矛握在手里，沉甸甸的。盾牌绑在左臂上，虽然小，但至少是个遮挡。
“装备会慢慢改进，但命只有一条，自己珍惜。”林枫看着他们穿戴完毕，继续说，“破晓卫队暂时由我直接指挥。日常训练，岩山和赵莽会负责。现在，给你们第一个任务——”
他指向东方，那片在夜色中幽幽燃烧的绿火：“去那边，靠近到五里内，看清那些东西的布防情况，数量，有没有新的变化。记住，不准接战，不准暴露，看清就回。木牙，你负责观察和记录。石头，你感知敏锐，负责预警。其他人，掩护。一个时辰内，必须回来。”
七人身体一震。靠近到五里？那些绿火就在十里外，五里已经是极其危险的距离，一旦被发现，以那些黑影的速度，他们可能跑不回来。
“怕的话，现在可以退出。”林枫看着他们。
七人沉默。片刻，石头第一个开口：“我去。”
“我也去。”木牙舔了舔嘴唇，眼中闪着兴奋的光。
“去！”
“去！”
七人都应下了。
“好。”林枫点头，“记住，你们的命不是你们自己的，是自由区的。活着回来，把情报带回来。现在，出发。”
七人转身，走向城墙侧门。门外，是无边的黑暗，和远处那几簇幽幽的绿火。门缓缓打开，寒风灌入。七人没有犹豫，鱼贯而出，身影迅速融入夜色。
门关上。城墙上一片寂静。所有人都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，心中悬着。
林枫站在原地，一动不动。阿九走到他身边，低声问：“你让他们去……是不是太冒险了？他们才刚突破，还没经过任何配合训练……”
“没时间训练了。”林枫望着黑暗，“敌人不会等我们准备好。而且，只有真正见过血、经历过生死，他们才能成为真正的‘破晓’。”
“可万一……”
“万一回不来，说明他们还不够强，或者运气不够好。”林枫的声音很冷，“但至少，我们知道了那些东西在五里范围内的警戒强度。这个情报，值七条命。”
阿九不说话了。她知道林枫说得对，但这道理太残酷。七个人，七个刚刚看到希望、刚刚打破枷锁的人，可能就这样消失在黑暗里，连尸体都找不到。
时间缓慢流逝。城墙上的火把在寒风中摇曳，映着一张张紧张的脸。岩山拄着拐杖，在墙头来回踱步。赵莽握紧了刀柄，指节发白。墨灵咬着嘴唇，盯着黑暗。苍岩、老陈、汐雨、柳娘子……所有人都揪着心。
半个时辰过去。没有动静。
一个时辰快到了。依旧没有动静。
岩山忍不住了：“尊主，我带人去接应……”
“再等一刻钟。”林枫打断他，声音依旧平静。
又过了半刻钟。就在岩山快要暴走时，侧门外突然传来三短一长的敲击声——是约定好的暗号，代表“自己人，安全”。
“开门！”林枫下令。
门打开。七个人跌跌撞撞地冲进来，个个满身泥雪，气喘吁吁，但眼睛都亮得吓人。石头肩膀上有一道伤口，不深，但流着血。木牙的弓断了，但他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用布裹着的东西。其他五人也都带着伤，但没人倒下。
“报……报告！”木牙喘着粗气，但声音兴奋，“看清了！那些东西……在挖坑！在绿火周围，挖了很多坑，像是要埋什么！数量……至少三百，但都聚集在绿火附近，外围巡逻的只有三十几个，被我们绕过去了！还有……”他从怀里掏出那个布包，小心展开，里面是一块黑色的、沾着泥土的碎片，像是从什么生物身上脱落下来的，边缘不规则，表面有细密的螺旋纹路——和之前那片鳞片很像，但更厚，更大。
“这是从坑边捡的，那些东西好像……在蜕皮！”木牙的声音带着惊疑，“我们看到几个坑里有黑色的、像蛇蜕一样的东西，但很大，很完整。这块就是从旁边捡的。”
林枫接过碎片。入手比之前的鳞片更重，更冷，表面的螺旋纹路更深，仿佛在缓缓蠕动。他将碎片递给阿九。阿九接过，手一颤，脸色更白了。
“是它们……是那些‘首领’的蜕皮。”她低声说，声音发颤，“它们在……进化。蜕皮之后，会更强。”
人群一片死寂。敌人不仅数量多，而且还在变强？
“另外，”石头突然开口，他指着自己肩膀上的伤口，“伤我的那个东西……爪子是绿色的，有毒。但我的伤口……没有溃烂。”
众人一愣。汐雨急忙上前检查。确实，石头肩膀上的伤口虽然深，但周围的皮肉只是红肿，没有发黑，没有溃烂的迹象。和之前那些中毒伤员的情况完全不同。
“是因为你突破了灵锁？”汐雨问。
石头点头：“应该是。被抓的时候，我觉得伤口一凉，但很快体内有股热流涌过去，那凉意就被压下去了。现在只是疼，但不溃烂。”
汐雨眼中爆发出狂喜：“这意味着……破锁者对那种毒有抗性！至少，第一道灵锁突破后，抗性会大大增强！”
这个消息，比任何情报都振奋人心。中毒无解，是压在所有人心里最沉的石头。现在，至少有了希望——只要突破第一道灵锁，就能对抗那种毒！
林枫看着眼前这七个伤痕累累、但眼中燃烧着火焰的年轻人，缓缓点头：“你们做得很好。带回的情报，价值连城。今晚，所有人，记大功。现在，去治伤，休息。明天开始，正式训练。”
七人挺直脊背，齐声应道：“是！”
他们转身离开，走向医疗棚。周围的众人自动让开道路，眼中不再是羡慕，而是尊敬，是钦佩。因为他们用行动证明了，破锁者不只是一个称号，更是一份用命去搏的责任。
林枫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，又看了看手中那块冰冷的蜕皮碎片，对墨灵说：“把这块碎片收好，研究一下，看能不能找到什么弱点。另外，从明天开始，破晓卫队的训练强度加倍。我们的时间，不多了。”
墨灵重重点头：“明白！”
林枫转身，望向东方。那片绿火依旧在幽幽燃烧，但今夜，他似乎看到了一点不同——火光中，隐约有几个庞大的、盘踞的阴影，正在缓缓蠕动，像是正在从旧躯壳中挣脱，准备以全新的、更恐怖的姿态降临。
蜕皮。进化。更强的敌人。
但自由区，也有了第一批能撕开黑暗的“破晓”。
夜还很长。
但天，总要亮的。
林枫握紧了龙化的右臂，鳞片摩擦，发出轻微的、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铿锵声。
那就看看，是黑暗先吞噬这片废墟，还是废墟里燃起的这点火星，先把黑暗烧出一个窟窿。
他转身，走下城墙。
身后，残破的破晓旗在夜风中猎猎作响，像一面不肯倒下的战旗，在无边的黑暗里，倔强地飘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