汐雨怔了怔，随即点头：“澜师妹是沐殿主的亲传弟子，虽然年轻，但天赋很好，尤其擅长水疗之术和灵力疏导。她可以。我再派一个稳重点的师姐……”
“不，就要澜，再加一个你最得力的助手。”林枫打断她，“此去危险，我需要的是能应变、有潜力的，不是按部就班的。你留下，城里的伤员更需要你。”
汐雨咬了咬嘴唇，最终点头：“我明白了。我这就去叫澜和云绫师姐准备。”
林枫走到苏月如床边，看着这个曾经算无遗策、此刻却脆弱如琉璃的女人，沉默片刻，低声道：“苏军师，法典我颁布了，城还在。你撑住，等我从祖地带回解药，也带回……让你醒过来的办法。”
苏月如毫无反应，只有胸口极其微弱的起伏，证明她还活着。
林枫转身离开。刚走出帐篷，就看到荆像一道影子般滑到他面前。荆身上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和夜露的寒气，脸上、手上多了几道新伤，但眼神依旧冰冷锐利。
“我去了东北边，靠近那片新鬼火。”荆的声音嘶哑低沉，“那长翅膀的东西，蜕皮完成了，气息比之前强了至少三倍。它身边还有四个‘首领’，也都接近完成。普通黑影的数量……不下五千。而且，荒原深处还有更多在聚集。它们不像是在攻城，像是在……圈养，在消耗，在等什么。”
“等什么？”林枫问。
“等完全进化，或者……等城里什么东西耗尽。”荆看向林枫，“我回来时，发现西北方向的黑影很少，大部分集中在东、南两面。它们似乎有意留出了一条路。”
林枫眼神一凝：“留路？”
“对，像在驱赶，或者……引诱。”荆顿了顿，“尊主，我觉得，它们在逼我们去某个方向。”
西北方向。祖地的方向。
林枫心中那股冰冷的直觉更加强烈。黑影，祖地召唤，阿九的梦境，他看到的破碎画面……这一切，似乎被一只无形的手，缓缓拨向同一个方向。
“准备一下，一个时辰后，我们出发，去西北，祖地。”林枫对荆说。
荆没有任何惊讶，只是点了点头：“明白。我带路，我知道怎么避开大部分眼线。”
一个时辰后，曙光城西门。
天色大亮，但铅灰色的云层低垂，寒风卷着雪沫。城外，东面和南面依旧传来隐约的厮杀和撞击声，但西门方向相对安静，只有零星的黑影在远处游荡。
七个人，三匹马（从林溪村带来的瘦马，已经是最强壮的三匹），静静地站在将开未开的侧门前。
林枫换了一身深灰色的劲装，外罩破旧的皮甲，龙化的右臂用特制的、掺了金属丝的厚布层层缠裹，只露出爪尖，尽量减少气息外泄。腰间挂着铁教头留下的旧匕首，背后是一柄用野狼坳缴获的最好铁料重铸的横刀。
阿九穿着汐雨给她找来的、相对合身的潮汐神殿制式深蓝劲装，外罩斗篷，银发用布条束起。脸色依旧苍白，但眼神沉静。她怀里抱着一个小小的包裹，里面是几件换洗衣物、干粮、水囊，以及那枚从颈后脱落的银色逆鳞。
苍岩勉强能站立，背上伤口用厚厚的药布和绷带缠紧，外面套了件宽大的守墓人黑袍，遮住身形。他手里挂着一根削尖的硬木棍当拐杖，但握得很稳。
荆已经换上了一身便于潜行的灰褐色衣服，脸上、手上涂了混合草木灰的泥膏，减少反光。他背着一张短弩，腰后别着两把淬毒的短匕，眼神像鹰一样扫视着门外。
石头和木牙站在一旁，两人都穿着简陋的皮甲，背着猎弓和箭壶（箭是墨灵连夜赶制的，不多，每人只有二十支），腰间挂着短刀。石头脸上还带着稚气，但眼神坚定；木牙则兴奋中带着紧张，不停检查弓弦。
最后是潮汐神殿的两人。澜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祭司，面容清秀，眼神清澈中带着坚毅，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草药包，腰悬短剑。云绫年纪稍长，三十左右，神色沉稳，背着一面小圆盾，腰间挂着药囊和一根镶嵌着淡蓝色宝石的祭司短杖。
岩山、赵莽、墨灵、老陈、汐雨、柳娘子，以及许多还能站起来的守军，都默默站在门内，看着这七个人。没有人说话，只有寒风呼啸。
“十五天。”林枫最后看了一眼众人，“守住。等我回来。”
“尊主放心！”岩山嘶声吼道，独眼通红，“城在人在！”
“城在人在！”众人齐声低吼，声音嘶哑，但汇聚在一起，竟有几分悲壮的力量。
林枫不再多言，转身，推开侧门。
门外，是空旷的雪原，和远处游荡的、零星的黑影。
“走。”
七人三马，鱼贯而出，迅速没入风雪之中，向着西北方向，渐行渐远。
侧门缓缓关上，将城内城外，隔成两个世界。
岩山站在门后，听着门外渐渐远去的马蹄和脚步声，又听着东面越来越激烈的厮杀声，独眼中凶光爆闪，猛地转身，嘶吼道：“都他妈给老子听好了！尊主去给咱们找活路了！这十五天，谁要是怂了，退了，害得尊主白跑一趟，老子第一个宰了他！现在，抄家伙，上墙！跟外面那些鬼东西，拼了！”
“拼了！”
吼声再次响起，但这一次，少了绝望，多了几分疯狂的、押上一切的决绝。
城外，风雪更急。
林枫回头，最后望了一眼那座在晨光和烽烟中矗立的、残破的城。
然后转身，再不回头。
脑海中，那片银色湖泊、断裂的锁链、背生双翼的模糊身影，再次一闪而过。
这一次，他看得更清楚了一些。
那身影的背后，似乎……不只是一对翅膀。
还有无数断裂的锁链，从虚空垂下，缠绕在它身上，将它死死束缚在银色湖泊上空。
而它，正缓缓抬起头，望向林枫。
四目相对。
跨越了无尽时空。
林枫心脏猛地一缩。
那不是龙影。
那是……一个人。
一个被锁链囚禁、背生光暗之翼的……
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