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萧秋水此刻已全然沉浸在棋局之中。
他盯着那些黑白分明的棋子,只觉得那些线条仿佛在眼前缓缓流动,交织出山川河流、日月星辰的轨迹。
这感觉很是奇异,明明他从未学过棋道,可当他的目光落在棋盘上时,却自然而然“看”到了那些气脉流转的节点。
他迟疑地伸出手,指尖悬在一处空位上,又犹豫地缩了回来,抬头望向帝君。
应渊只是静静看着他,眸中没有任何催促或暗示,仿佛一尊静默的玉像,等待着命运的揭晓。
萧秋水深吸一口气,不再多想,凭着心中那股莫名的牵引,将白子稳稳落下。
“嗒。”
一声轻响,在这静谧的晨光中分外清晰。
子落,风云动。
棋盘上原本僵持的格局,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,涟漪骤然扩散。
白子一改先前固守之势,看似无关紧要的一步,却恰好点在黑棋大龙气息流转最微弱的一环之上。
刹那间,整条黑龙隐隐有被拦腰截断之势,虽未立时溃败,却已种下隐患,攻守之势悄然逆转。
应渊的瞳孔几不可察地微微一缩。
这局于上古残谱,蕴藏周天星辰生灭之机,变化无穷。
他推演百年,始终觉得有一处关隘难以突破,仿佛雾里看花。
他曾试想过无数种破局之法,却从未想过,破局点竟是如此……灵犀一点,不依常理,却又隐隐暗合天道自然之韵。
眼前这株懵懂的菜精,竟误打误撞,点在了这最关键、也最意想不到的“星眼”之上。
是巧合,还是……
应渊的目光从棋盘移向萧秋水。
对方正紧张地抓着自己的袖口,头顶两片翠叶无意识地微微颤抖,显然对自己落下这一子的后果毫无预见,只是睁着一双澄澈的眼睛,忐忑地等待宣判。
“此局……”应渊开口,声音比平日更缓,更沉,“已破。”
萧秋水先是一愣,随即那双眸子骤然被点亮,像是瞬间盛满了细碎的星光:“真的?我……我破了帝君百年未解的棋局?”
惊喜来得太突然,他几乎要跳起来,发间的菜叶“唰”地完全舒展,翠嫩欲滴,随着他雀跃的情绪轻轻摇摆。
他忍不住绕着石桌走了半圈,又猛地停下,期待地看向应渊:“那……帝君答应我的愿望?”
应渊看着他那藏不住欢喜的模样,眼中那丝极淡的波澜已悄然隐去,恢复了一贯的平静无波。
他广袖轻拂,棋盘上的棋子自动飞回棋罐,井然有序。
“本君言出必践。”他起身,月白的长袍垂下,不染尘埃,“自今日起,你可于衍虚天宫内自由行走,不必拘于灵圃一隅。”
“太好了!”萧秋水欢呼一声,旋即又想起什么,小心翼翼地问,“那……我能跟着帝君吗?”
“就像陆景仙侍那样?”
“我保证乖乖的,努力学,不随便冒叶子!”他一边说,一边手忙脚乱地把头顶那两片不听话的叶子按回去。
应渊已转身向殿内走去,闻言脚步未停,只有清冷的声音随风传来:
“衍虚天宫不养闲人,既然你灵性尚可,便暂随本君身侧,从侍墨开始吧。”
萧秋水怔了一下,随即巨大的喜悦淹没了他。
侍墨!那就是能一直跟在帝君身边了!
“是!谢帝君!”他连忙小跑着跟上去,这次记得收敛了步伐,只是眼角眉梢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。
他学着记忆里陆景的样子,落后帝君半步,努力摆出恭谨的姿态,可惜那总想往外冒的菜叶尖,和忍不住东张西望的好奇眼神,彻底出卖了他。
晨光熹微,将两人的影子拉长。
前方是衍虚天宫巍峨清寂的殿宇,身后灵圃中仙草摇曳,那株青翠的娃娃菜本体,在灵泉浸润下,越发显得生机勃勃。
新的日子,似乎就要这样开始了。
只是萧秋水并未看见,走在前方的应渊帝君,那清冷眸光深处,一抹极淡的、若有所思的疑惑,如同投入古潭的微石,悄然漾开,又缓缓沉入无波的水面之下。
这株凭空出现、与他容貌相同、又身负奇异灵性的“娃娃菜”,究竟只是天地造化生出的趣致精灵,还是……别的什么?
衍虚天宫的平静,或许从这一刻起,已悄然发生了变化。
衍虚天宫的日子,便在萧秋水头顶那两片时隐时现的菜叶,和他竭力模仿陆景却总不得其法的笨拙中,一日日流淌过去。
侍墨的差事,听起来简单,对萧秋水而言却不亚于另一盘难解的棋局。
应渊帝君惯用紫竹狼毫,墨需是北海寒松烟细细研磨七七四十九圈,兑以三滴寅时荷叶上的清露,色泽须得乌沉莹润,浓淡得宜。
光是记住这些,就让萧秋水那不算复杂的灵识发晕。
第一次研墨,他数到三十圈便乱了,手下一急,力道没控制好,上好的松烟墨锭“咔嚓”一声,裂了道缝。
他吓得差点又把叶子全冒出来,手忙脚乱想捂住裂缝,却见帝君只是抬眸瞥了一眼那裂开的墨锭,淡淡道:“无妨,下次若再毁物,便去将天宫东侧三千六百块地砖,擦拭一遍。”
萧秋水捧着裂墨,苦着脸应了声“是”,心里却偷偷松了口气——只是擦地砖,还好还好。
他学得认真,却也闹出不少笑话。
帝君批阅文书时,他侍立一旁,看着看着便走了神,目光从帝君低垂的睫羽,移到执笔的修长手指,再落到那行云流水的字迹上,心里忍不住感叹:真好看啊……想着想着,指尖一痒,“噗”地冒出一小簇嫩芽,恰好拂过帝君正在书写的手臂。
笔尖一顿,一份即将批完的奏章上,顿时多了一点突兀的墨迹。
殿内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。
萧秋水瞬间僵住,脸色白了又绿,头顶“唰”地冒出两片完整的菜叶,惊慌地想要伸手去擦那墨点,又不敢真的碰到帝君,手僵在半空,模样可怜又滑稽。
应渊放下笔,目光扫过臂上那点微凉的、带着植物清气的触感,又看向奏章上那点污迹,最后落回萧秋水那写满“完蛋了”的脸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