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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东侧地砖,”帝君语气平淡无波,听不出喜怒,“今日擦不完,不许用晚膳。”
萧秋水蔫了,头顶的叶子也耷拉下来:“……是。”
那日下午,衍虚天宫东侧长廊,便多了一个蹲在地上、奋力擦拭的翠绿身影。
萧秋水挽着袖子,一边擦一边小声嘀咕:“三千六百块……一块、两块……帝君是不是早就数好了……”阳光透过廊檐,在他身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,发间那点翠色在光下愈发鲜亮。
偶有仙侍路过,见到与帝君一般无二的脸孔却做着这般杂役,都忍不住掩口低笑,或投来好奇的目光。
萧秋水起初还有些不自在,后来索性破罐子破摔,偶尔抬头,对偷看的仙侍做个鬼脸——自然是模仿帝君那张冷脸做出来的、极其不协调的鬼脸,反倒惹得几个年幼的仙侍忍俊不禁。
他做得专注,没留意长廊尽头,月白色的衣角一闪而过。
应渊静立廊柱之后,目光落在那个一边嘀嘀咕咕,一边用力擦拭地砖的身影上。
少年的脸上沾了点灰,鼻尖沁出细汗,神情却是难得的认真,甚至带着点不服输的韧劲。
那株青翠的娃娃菜本体,似乎也感应到主人的心绪,在灵圃中微微摇曳。
是夜,萧秋水腰酸背痛地回到灵圃旁临时安置他的小偏殿,饿得前胸贴后背。
桌上却放着一个白玉食盒,打开一看,是几样精致的点心,灵气氤氲,一看便知非是凡品。
旁边还有一小壶清露。
没有字条,但萧秋水鼻子动了动,眼睛一亮——是衍虚天宫小厨房特有的、帝君偶尔会用的点心香气。
他捏起一块晶莹的桂花糕塞进嘴里,清甜软糯,瞬间抚慰了疲惫和饥饿。
吃着吃着,他忍不住咧嘴笑起来,含糊不清地自言自语:“帝君……好像也没那么不近人情嘛。”
自那日后,萧秋水研磨墨锭再未出错,侍立时也竭力眼观鼻鼻观心,控制着自己不乱冒叶子。
虽然偶尔还是会走神,但至少没再闯出需要擦三千六百块地砖的祸事。
这日,应渊在殿中与北溟仙君对弈。
萧秋水照例在一旁侍奉茶水。
北溟仙君早已听闻帝君宫中多了个奇特的侍墨,此刻见到萧秋水本尊,尤其是那张与应渊别无二致的脸,纵然早有心理准备,执棋的手还是几不可察地抖了抖,目光在帝君和萧秋水之间悄悄逡巡,满是压抑不住的好奇。
棋至中盘,北溟沉吟,状似无意地开口:“帝君宫中这株仙草,倒是灵秀非凡。”
“不知是何品类,生于何地?”
“我观其气象,清灵纯净,不似凡种,倒让吾想起上古一种早已绝迹的灵植……”
萧秋水正低头盯着棋局,闻言心头一跳,下意识看向应渊。
他对自己从何而来,为何与帝君容貌相同,亦是一无所知,北溟的话,恰好问到了他心底隐隐的不安。
应渊神色未变,指尖黑子落下,截断司命一条大龙,语气平淡:“天地造化,各有缘法。”
“既入衍虚天宫,便是此处生灵。”
“该你了。”
北溟仙君被这一子逼得险象环生,额头见汗,顿时顾不上再探问,凝神应对棋局。
萧秋水却因帝君这番话,心底微微一动。
他偷偷抬眼,看向应渊沉静的侧脸。
帝君没有追问他的来历,只是平静地接纳了他的存在,将他纳入羽翼之下。
这份不问来处的坦然,让他心头那点莫名的不安,悄然散去了些许。
送走连连摇头、感叹“帝君棋力更胜往昔”的北溟后,殿内恢复了宁静。
夕阳余晖透过窗棂,洒在光洁的地板上。
应渊并未如往常般继续处理文书,反而走至窗边,望着天边流霞,忽然开口:“今日之棋,你看懂了几分?”
萧秋水正在收拾棋枰,闻言一怔,老实回答:“回帝君,看……看不太懂。”
“仙君的棋路好生复杂,帝君您最后那一步,更是……”
“非是问你这局。”应渊转过身,目光落在他身上,清冷深邃,“是问你自己破的那一局。”
萧秋水放下棋子,努力回想那日灵光一现的感觉,有些不确定地说:“我也说不上来。”
“当时只是觉得,那里……好像就该落子。”
“就像……就像渴了要喝水,叶子该朝着光一样。”他比划着,试图描述那种玄之又玄的直觉。
“自然而然,不假思量。”应渊缓步走回案前,指尖拂过光润的棋盘,“这便是你的道之萌芽。”
“与天争,与人争,不如与己合。”
“你灵性天成,近道而生,这是你的机缘,却也可能是你的桎梏。”
萧秋水听得半懂不懂,但“机缘”、“桎梏”这样的词,让他隐隐感觉到帝君话语中的重量。
“从明日起,你每日需临帖一个时辰。”应渊提笔,在雪浪笺上随手写下两个字,笔力遒劲,风骨嶙峋,正是“静”、“定”二字。
“心不静,则叶妄生;意不定,则行无方。”
“棋道亦是心道。”
“何时你能控制枝叶收发由心,何时再提学棋之事。”
萧秋水看着那两个字,又忍不住摸了摸自己头顶——那里现在很平静,叶子乖乖藏着。
他抬头,迎上应渊沉静的目光,那目光中似乎有别于往常的审视,多了一丝极淡的、近乎期许的东西。
“是,帝君。”他郑重地躬身应下,这一次,没有菜叶冒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