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0章 白石砬子的阴影(1 / 2)

顾慎之第四天夜里归来。

地窖里其他人已沉睡,赵佳贝怡守着油灯,用匕首切着硬邦邦的狼毒根。那东西硌手,辛辣味刺激得人皱眉,汁液溅到皮肤上,立刻发红发痒。她不时抓把雪搓手,继续工作。

突然,入口伪装被掀开,冷风带雪涌进,油灯摇曳。一个身影跌撞而入,散发着血腥和硝烟的味道。

赵佳贝怡举起砍柴刀,随后松懈下来——是顾慎之。他满身雪花,棉袄破烂,黑棉絮外露,脸上新增一道伤口,血已凝成黑痂,显得痛苦。

“顾慎之!”她扔掉刀扑过去。

他靠墙喘息,白雾在灯光中飘散。他摆手表示无碍,但手却颤抖。

“水……”他的声音沙哑。

赵佳贝怡端来温水,他仰头喝下,稍微恢复了些。抹脸时,冻疮裂开,血和雪水滴落。

“情况如何?”她问。

顾慎之喘了口气:“探明白了。白石砬子是小据点,原驻三十人,这两天增加了半个小队,现在大约有五十个敌人。”

五十个。赵佳贝怡心情沉重。他们能打的不足十个,枪支装备远不及对方。

“药库在最里面,水泥房带铁门,两个岗哨两小时换一次。巡逻队半小时一圈。”他顿了顿,“但西侧崖有条废引水渠,可以通到仓库后墙,绕开多数岗哨。”

“水渠能通行吗?”

“可以,但狭窄,必须爬行。而且通风口有铁栅栏,需要撬开。”

赵佳贝怡想起医疗日志中的方法——几种草药混合燃烧可产生腐蚀性烟雾,可能腐蚀铁锈。但这耗时且易暴露。

“狼毒准备好了吗?”

“准备好了,随时可用。但量少,最多支持十几分钟浓烟。”

“足够了。”顾慎之眼中闪过寒光,“东边放火引敌人,我们从西边水渠进入,取药后迅速撤离。”

“铁栅栏……”

他拿出一个小布包,里面是几块黑色物体:“从鬼子工兵那里偷的炸药泥,炸开栅栏足够。”

赵佳贝怡握着炸药泥,心中不是滋味。他拖着伤腿在敌人眼皮底下潜伏四天,不仅探明布防,还搞到了炸药。他吃了多少苦,无法想象。

“何时行动?”

“后天晚上。月圆且起风,风从东向西吹,烟能遮掩我们。”

计划听起来可行,但非常危险。任何环节出错,都可能全军覆没。

“我去。”

顾慎之看她:“你去干什么?你不会撬锁,也不会用炸药。”

“我能识别药材。哪些急需,哪些不需要,你们分辨不清。我在场能节省时间。”

他沉默了。知道她说的有理。这次冒险,时间就是生命。

“太危险。”他最终还是摇头,“你留在营地。”

“如果你们回不来呢?营地里的人怎么办?我不是娇弱的女子,731能炸实验室,这里就能抢药库。”

他看着她。油灯映照在她脸上,她眼中的坚定无法掩饰。他想起在野人谷初次见她时的眼神,矿洞爆炸前她推他下悬崖的决绝……这女人就像藏于鞘中的刀,出鞘必见血。

“好吧。但必须服从命令。”

“成交。”

计划定下。顾慎之召集刀疤脸、顺子、老魏和三个矿工,加上赵佳贝怡共八人。独眼龙和山杏留下照看伤员。

“我们目标是抢药,不是杀敌。”他在地上画示意图,“尽量不开枪,暴露了不要恋战,到土地庙集合。天亮无人,就自己回营地。”

这意味着可能有人回不来。

没人说话,但眼神都坚定。不抢药等于等死,抢药至少有条生路。

“分配武器。”他展开家伙,“土枪给刀疤脸和顺子,砍刀其他人拿着。赵医生,这匕首你带着。”

赵佳贝怡接过匕首,虽然旧,但磨得很亮,刀柄缠了布防止打滑。握紧后,冰凉的金属让她平静下来。

“狼毒分三份,用油布包好塞进竹筒,点燃后扔出,不要吸入烟雾。”她叮嘱。

接下来一天,所有人紧张准备。赵佳贝怡凑齐最后一点粮食,为执行任务的做了顿“壮行饭”——浓稠的粥,加了最后几个土豆。没人敢剩下,都慢慢吃着。

柱子能坐起来了:“赵医生,带上我。”

“伤还没好,老实待着。”

“这条命是你捡的,得还。”

“留着命多杀敌人,就是还我了。”她拍了拍他肩膀。

柱子红着眼睛点头。

山杏抱着妞妞,默默看着赵佳贝怡收拾药箱。赵佳贝怡走过去,摸了摸妞妞冻红的小脸。

“山杏姐,如果我们回不来……”

“别胡说!你们一定能回来。”

她没再说话,紧紧抱了抱山杏,亲了亲妞妞的额头。孩子懵懂地碰了碰她的脸。

傍晚时分,队伍启程。顾慎之腿伤未愈,执意走在最前面。赵佳贝怡紧随其后,背包里携带着匕首、纱布、烈酒和医疗日志。

刀疤脸和顺子携带着土枪,老魏等人手持砍刀,每个人都带着两个冻土豆。狼毒竹筒被分装携带。

风雪再次加剧,夜幕迅速降临。月亮从云层中露出,苍白的光芒洒在雪地上,刺眼夺目。

一路上沉默无声,只有踩雪的“咯吱”声。两小时后,抵达一道山梁,

据点规模不大,被木栅栏包围,四个角落设有岗楼,探照灯缓慢扫过。最内部的混凝土建筑十分显眼,窗户小如碉堡射击孔——那是药品仓库。

顾慎之示意大家趴下,利用石头作掩护观察。据点内部静悄悄的,只有岗楼上的日军身影依稀可见。巡逻队刚刚过去,四名日军缩着脖子。

“现在时间是戌时三刻。”老魏观察星星后说道。

“再等一刻钟。”他部署任务,“刀疤脸、顺子去东边放火,老魏在外围接应,我和赵医生、大壮从西边水渠潜入。”

分工明确后,众人点头同意。时间缓缓流逝,风雪更加剧烈,探照灯光在雪幕中显得模糊。巡逻队又巡查了一圈。

“行动。”顾慎之低声命令。

八人分成三组,滑下山梁。刀疤脸一组向东,老魏一组散布外围,顾慎之则带领赵佳贝怡和大壮摸向西侧山崖。

崖壁陡峭,覆盖着冰层。顾慎之找到那条废水渠,宽度仅一尺,深度不足两尺,充满了雪和枯叶。他率先爬上清理积雪,赵佳贝怡紧随其后,大壮断后。

水渠太窄,只能爬行。脚下石头冰冷,风雪像刀一样割脸。赵佳贝怡咬紧牙关,慢慢爬行,不敢出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