旨意明确,罢黜崔敬嗣,启用狄仁杰之子狄光嗣,既是对蜀中乱局的紧急处置,亦透露出对狄氏能力的信任。
旨意口述完毕,武则天似乎意犹未尽,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,又道:“倒是朕忘了,皇帝如今还领着益州都督的虚衔。
此事,他也该知晓,有所担当才是。婉儿,你将此奏折,抄录一份,送呈皇帝御览。”
“诺。”上官婉儿恭敬行礼,心中明了,这是皇太后要将益州这乱摊子,也分一份到如今形同虚设的皇帝李旦头上。
上官婉儿依命将抄录的奏折送至李旦所在的内殿。
李旦默默接过,仔细阅看。
奏折之上,字字句句,记录着益州的动荡与血腥,也映照出他自身处境的尴尬与无奈。
他名义上是天下之主,遥领益州都督,可实际权柄尽在母后手中。
如今益州出了大乱子,母后却要他这傀儡皇帝来“担当”。
他枯坐良久,脸上无喜无悲,最终只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,喃喃自语:“罢了,罢了……朕这皇帝,于国于民,又有何益?此等事情,也要算在朕头上……朕,不当也罢。”
他并未如武则天或许预期的那样,提出什么应对之策,或表达关切,而是转身走向书案,铺开一张素笺,提笔蘸墨。
他写的,并非对益州事务的批示,而是一封再次请求逊位的“辞呈”。
这已不知是他登基以来的第几次了,每一次,都是他对自身无力处境最无奈,也最直接的抗议。
他将那满腔的压抑与灰心,尽数倾泻于笔端,至于益州的芙蓉花盗,朝堂的纷争,此刻似乎都离他很远,很远。
而在遥远的益州成都,江逸风虽深处宅院,亦感受到了城内外日益紧张的气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