监事走近两步,声音压低,却带着森然威胁:“阎画师,你也是宫中老人了。
当知圣人日理万机,些许小事,未必记得真切。这画像嘛。。。关键是要‘妥帖’,要让人看了,觉得‘不过如此’,甚至‘略显粗鄙’,方不至于扰乱圣心,徒生事端,画师以为呢?”
他拍了拍阎长志的肩膀,力道不轻,“画师家小,还在洛阳吧,坊间近来不太平,画师回宫交差后,阖家平安才好。”
阎长志脸色煞白,双腿发软。
这是赤裸裸的威胁,若不按他们的意思修改画像,恐怕祸及家人。
他想起岭南所打听的细节,那位江姓郎君虽气度从容,长相俊秀。
但混于市井,若说其貌不扬,甚至略有陋态。。。似乎也勉强说得过去。总比得罪眼前这尊杀神,祸连家小要好。
“明……明白了。”阎长志颤声应道。
回到住处,阎长志对着已基本完成、颇具几分江逸风清隽神韵的画像,挣扎良久,终是惨然一笑,拿起画笔,饱蘸浓墨,手腕颤抖着,在画中人脸上“修饰”起来。
眉加粗,眼改小,鼻翼描阔,唇形勾勒得略显呆板木讷,又在面颊上添了些许似是而非的俗气斑点与风霜之色。
一番改动下来,画中之人虽轮廓依稀还能看出是依据真人,但整体气质已从原本的温润内敛,变成了一个平平无奇、甚至有些拘谨粗陋的寻常商贩模样,与“俊逸风流”四字毫不沾边。
次日,紫薇宫中,画像呈至御前。
武则天展开画轴,凝目看去,只见画中一青年男子,立于市井背景中,衣着朴素,面貌平庸,甚至略显局促俗气,与想象中故人的风采,相去甚远。
她凝视良久,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,眼中那丝隐约的期盼,渐渐被淡漠覆盖。
最终,她将画卷轻轻卷起,置于案角,未再多看,也未再提及此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