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百八十四章(2 / 2)

船在渐暗的天色中破浪前行。

约莫子夜时分,原本还算平静的海面,忽然起了变化。

先是风势转了向,由舒缓的东南风,渐变为忽东忽西的乱流。

桅杆上了望的风字组子弟最先警觉,一声短促的竹哨响彻甲板。

王泓脸色微沉,仰头观天——只见原本清朗的星子,不知何时已被疾走的流云掩去大半,海面黑得如泼了浓墨,只余船首灯照射下翻滚的白色浪沫。

“不对。”他快步移至江逸风身侧,语气急促却不失礼数,“江郎君,请速回舱。海上怕是要起风飑。”

话音刚落,一阵怪啸便贴着海面卷来,仿佛无数冤魂齐哭。

船身猛地向左侧一倾!

“降帆!稳住舵!”王泓暴喝,人已如离弦之箭射向船尾掌舵处。

江逸风被萧灵儿一把扶住胳膊,疾步退入舱门。

阿娜希塔与帕丽娜紧随而入,二女虽脸色微微发白,碧蓝与深褐的眸子里却未见多少慌乱。

她们默契地迅速行动,一人用厚毯裹住舱内易滚动的器物,另一人则取出备用的牛皮水囊和干粮置于固定矮柜上,动作利落,显是受过训导,不止于歌舞伺候。

外间已是一片与风浪搏斗的声响。

风字组众人拼命收束帆索;

火字组以粗麻绳和铁钩加固甲板上的箱笼;

水字组汉子们则赤着膊,筋肉虬结,各持长篙与备用木板,死死抵住舷侧,随时准备应对不测。

船体在越来越汹涌的浪丘与浪谷间剧烈起伏、扭摆,龙骨发出“嘎吱嘎吱”的呻吟,仿佛下一刻便要散架。

“是春飑。”王泓浑身湿透,再度冲入前舱查看,语速极快,“此季琼州海峡常有的恶风,来得急,去得也快,只是力道凶悍。”他话音未落,一个比船舷还高的黑沉沉巨浪,轰然从左侧拍击而上。

整艘大船像片落叶般向右猛侧过去,角度骇人。

舱内几人若非紧抓固定之物,几乎被抛起。

矮柜上的陶罐滚落,“啪”地碎裂。

咸湿的海水从舱门缝隙、壁板接榫处汩汩渗入。

“主人!”阿娜希塔的惊呼引起了江逸风的注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