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时他不信。
如今他信了。
因为在这片血火大漠上,他正亲手将最后那点慈悲,一寸寸,磨成粉末。
灯花爆开,帐内骤暗。
唯有那枚银锁,在黑暗中泛着幽微的光,像一只不肯瞑目的眼睛。
疏勒城下,尸积成山。
连攻七日,城壕早被尸首填平。
坌达延墀松与阿史那忠节驻马高坡,望着那座丈余土墙,眼中皆是一片赤红。
城头唐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,墙上泼洒的血浆已结成暗褐色的痂,又被新血覆上。
箭垛残破不堪,多处女墙被砸塌,露出后面用门板、粮袋装石头临时堵上的缺口。
“还要死多少人。”阿史那忠节声音沙哑,手中马鞭无意识地抽打鞍鞯。
他带来的两万突厥儿郎,如今能战者已不足一万五。
那些从弩失毕部带出来的老卒,一个个倒在城墙下,连尸首都抢不回来。
坌达延墀松咬牙:“退不得,退了,这七日便白死。”
“可这般硬攻……”阿史那忠节望向城头。
那里又传来唐人的嘶吼,隐约能听见“不退”二字,在血腥风中飘荡,像钉子般扎耳。
两人对视,皆看到对方眼中的焦灼。
当夜,联名军报送至娘·莽布支大营。
“再请兵一万,铁甲五百副,箭矢五万支。”坌达延墀松的亲笔信上字迹凌厉,“若不给,末将便率部退守葱岭——总好过让儿郎们尽数死在此地。”
娘·莽布支捏着信纸,指节发白。
帐下副将低声道:“翼长,不可再纵容他们这般要挟……”
“不给?”娘·莽布支冷笑,“那这七日死的九千人,便真是白死了。”他闭目半晌,“拨兵一万。
其中八千须是‘桂’兵,甲胄弓弩配足。再拨云梯三百架。”
副将一惊:“翼长,那可是中军精锐……”
“精锐不用,留着生锈么。”娘·莽布支睁眼,眼中寒光慑人,“告诉坌达延墀松,这是最后一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