郭兄……顶住,江逸风心里默念,牙关紧咬,血腥味从牙龈渗出。
他仿佛能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在城头浴血挥刀,身边同袍越来越少。
每一声隐约传来的惨叫,都像鞭子抽在他心上。
他恨不得立刻冲下去,但他不能。
冲下去,不仅是自己这支队伍送死,也救不了疏勒城,只会让吐蕃人更轻易地赢得一切。
他只能等,等一个渺茫的机会,同时祈求上天,让郭震能多撑一刻,再撑一刻。
“动了,江郎君,那吐蕃铁疙瘩动了,全压上去了。”王泓连滚带爬从山脊观察点滑下来,声音因激动而变调。
江逸风霍然起身,胸腔里那股憋了许久的浊气猛地吐出,化作一声撕裂般的咆哮:“上马!冲——!”
没有号令全军的号角,只有各部落头人用各自的语言发出的怪叫和呼哨。
骨力支第一个跳上马背,举着一柄抢来的巨大吐蕃重剑,嗷嗷叫着就往下冲。
移地健稍微犹豫了一下,看向江逸风,见他已经纵马冲出,也只得呼喝本部跟上。
独眼阿史德啐了口唾沫,嘀咕了一句“找死也得找个痛快”,慢了一拍,却也驱赶着部下汇入洪流。
一万多骑从沙山后涌出,没有任何阵型可言,像一群被惊扰的沙漠野马,又像一股裹挟着沙石和死亡气息的浑浊泥石流,朝着战场侧后翼席卷而去。
马蹄声杂乱轰鸣,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日。
这突如其来的、规模庞大的、且装备混杂难以辨明身份的骑兵洪流,让整个战场出现了短暂的凝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