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忠勇……侯?”裴江逸风喉咙里发出“嗬”的一声,像受伤的野兽。
眼泪毫无预兆地冲出来,混着额头的血,滴在画纸上,晕开一片暗红。
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。
是裴十三与萧灵儿,不敢进来,只守在门口。
江逸风抬起头,泪眼模糊中,他看见铜镜里自己的倒影——年轻的面容,二十许人,额角伤口愈合,可那眼神……那眼神是老的。
老得像是看尽了百年风雨,老得像是从坟墓里爬出来的鬼。
他缓缓站起身,将画轴仔细卷好,连同金牌一起收回皮包。
然后转身,推开了门。
裴十三与萧灵儿猝不及防,正对上他的眼睛。
两人齐齐后退一步。
那双眼睛里,再没有半分他们熟悉的散漫笑意。
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,潭底沉着百年霜雪。
“阿郎……”萧灵儿声音发颤。
江逸风看着她,又看看裴十三。
这几年,这两个孩子守着他这个“失忆的穿越者”,尽心尽力,他们什么都不知道。
不知道他是谁,不知道他活了多少岁,也不知道他曾有一个叫苏小月的妻子。
也好,不知道也好。
他开口,声音沙哑,“备马,去郭司马府。”
顿了顿,他补了一句,轻得像叹息,却又重得能砸碎人心:
“告诉他——忠勇侯江逸风,回来了。”
十三瞳孔骤缩,这可是大唐赫赫有名的侯爵,竟是阿郎?
萧灵儿脸色瞬间煞白,腿一软,几乎跪下去。
冒充王侯,是诛九族的大罪。
可阿郎说这话时的神情……那不是冒充。
那是陈述一个事实,一个沉睡了太久、终于苏醒的事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