郭震瘫坐在椅子上,浑身冷汗已浸透中衣。
他盯着案上那本被金牌压出凹痕的粮秣簿册,许久,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。
江兄。
今后,便只是江兄。
他起身走到窗边,推开窗。
疏勒的夜风带着戈壁的寒意灌进来,吹得他一个激灵。
远处坊间隐隐传来胡笳声,呜咽如诉。
郭震望着漆黑天际,忽然想起卢照邻离京那日,在灞桥折柳相送时说的话:“郭兄,此一别后,山高水长,有些事,不知是福。”
他当时不解,如今却懂了。
有些秘密,重如山岳,却能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而他能做的,只是守住这秘密,然后看着那位“江兄”,在这安西大地上,重新落下他的棋。
疏勒城,江宅后院的土房内只点了一盏油灯。
光线昏黄,将墙上两道影子拉得细长。
江逸风盘膝坐在毡毯上,对面是垂手而立的张翰。
这位素来沉稳的二当家此刻有些局促——阿郎深夜独唤他一人,又是在这般简陋土房里,必有要事。
“张翰。”江逸风开口,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,“你可知,我如何识得你祖上传下的那套刀法。”
张翰一怔,多年前他初投江宅时,阿郎帮他补全了后续三式。
他一直以为阿郎是武学奇才,眼力过人。
“阿郎聪慧,自然能补全刀法。”他躬身道,心中却疑窦暗生——为何今夜突然问起这个。
江逸风没有接话。
他伸出手,在身前虚虚一划,做了个极简单的起手势。
动作很慢,甚至有些滞涩,可张翰瞳孔骤然收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