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当——!”
那声熟悉的、沉闷的打更锣声,再次响起。
就像是这一切的终结符。
“闲人避散……归家安寝!”
“嗡……”
诡异的一幕发生了。
原本杀红了眼、浑身浴血的屠夫、铁匠、无头妇人……所有人眼中的红光,在这一瞬间,如同潮水般消退。
变回了那种空洞、麻木、死灰般的眼神。
他们像是被切断了电源的机器,动作僵硬地停下。
然后。
转身。
拖着各自的武器,有的武器上甚至还挂着修士的残肢断臂。
按照既定的轨迹,一步一步,走回了自己的屋子。
他们路过那些尸体时,甚至连看都不看一眼,仿佛那些只是路边的杂草。
“吱呀——”
门开了。
满身酒气的“父亲”和那个无头“母亲”回到了屋内。
江白瞳孔紧缩,死死地盯着他们。
他们身上……
竟然没有沾染哪怕一滴鲜血?!
那些喷溅在他们身上的血迹、碎肉,在进门的瞬间,竟然全部诡异地消失了!
仿佛刚才那场惨绝人寰的屠杀,只是一场幻觉!
他们重新躺回床上,躺在江白的两侧,盖上了那床散发着霉味的被子。
“睡觉……睡觉……”
无头母亲的肚子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。
父亲的呼噜声,也再次响了起来。
一切,都恢复了原样。
江白看着重新躺下的“父母”,心中的寒意更甚。
这种极致的疯狂与极致的秩序之间的瞬间切换……
才是这规则怪谈最恐怖的地方!
它不讲逻辑,不讲感情,只讲规则!
……
二十里外。
一座光秃秃的荒山上。
逃出来的云仙、李寒天、嬴阳仙等人聚集于此。
这是仅存的幸存者。
每个人都狼狈不堪,面色阴沉,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伤,那是规则反噬留下的痕迹。
曾经不可一世的天骄们,此刻都像是斗败的公鸡,眼中满是余悸。
李寒天擦去嘴角的血,眼神阴郁地看着远处的村庄:
“不能硬来。”
“晚上的村庄是无敌的!那些村民……根本不是生物!是规则的具象化!”
“我的符箓、法术,对他们完全无效!”
云仙阴鸷的眼神盯着远处的村庄,手中捏着那枚碎裂的替死符,心都在滴血。
但他很快冷静下来,冷冷道:
“规则既然存在,就有漏洞。”
“凡事阴阳相生,有死必有生。”
“白天……他们是‘好客’的。”
“刚才那老农说‘客人来了’,意味着白天他们受制于‘待客之道’!”
嬴阳仙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发丝,恢复了冷酷的皇者风范,虽然玉玺受损让他心痛,但他的眼神却更加锐利:
“没错。”
“只有在白天,按照他们的规矩,扮演好‘客人’的角色。”
“通过礼貌、交换、游戏,才能一步步接近那口井!”
“那才是唯一的生路!”
众人对视一眼。
虽然彼此敌对,但在这一刻,为了那传说中的机缘,为了活下去,他们达成了共识。
“天亮之前,谁也不许再动。”
“天亮之后……各凭本事,入村扮演!”
“谁能拿到机缘,各安天命!”
……
漫长而压抑的黑夜,终于在煎熬中过去。
东方天际,一抹鱼肚白撕裂了昏暗的天幕。
第一缕阳光,洒在了村口的土地上。
诡异的一幕出现了。
那些堆积如山的尸体、汇聚成河的鲜血、挂在树上的残肢……
在阳光的照射下,就像是烈日下的积雪,迅速融化、蒸发、渗入地下!
短短几十息。
村庄恢复了原样。
篱笆是新的,土地是黑的,空气中甚至弥漫着泥土的清香。
昨夜的修罗场,仿佛只是所有人做的一场噩梦。
就连那空气中残留的血腥味,也被清晨的露水洗刷得干干净净。
茅屋内。
“喔喔喔——”
公鸡打鸣的声音响起。
随着这一声鸡鸣。
躺在床上的江白,感觉到束缚在自己身上的那股恐怖的“安寝”规则之力,如同潮水般退去!
手指微微颤动了一下。
紧接着,灵力开始在经脉中重新流转!
虽然这具小女孩的身体依然孱弱,但他终于拿回了控制权!
江白猛地睁开眼!
他转头看去。
身边的床铺已经空了。
“父母”已经早起去“劳作”了。
江白坐起身,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“白天到了……”
“游戏……正式开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