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呼……”
江白试着吸了一口气。
空气很冷。
不是冬日的那种寒冷,而是一种湿漉漉的、像是贴着死人皮肤吸气的阴冷。
吸进肺里,感觉整个胸腔都像是结了一层霜。
他没有急着动。
他在感受。
那股像大山一样、死死压在他身上整整一夜、让他连眼皮都无法颤动分毫的“安寝”规则……
随着一声怪异的鸡鸣,终于像是退潮的海水一般,缓缓地、不情愿地从他身上剥离了。
那种重获自由的感觉,让他那颗已经不会跳动的心脏,都仿佛产生了一丝虚幻的悸动。
江白试着动了动手指。
那是几根肉乎乎、惨白如纸、指甲盖呈现出一种病态青紫色的小手指。
僵硬。
木讷。
就像是生锈的零件重新开始运转,关节处甚至发出了极其细微的“咔吧”声。
“按照规则,天亮了,他们去‘劳作’了。”
“所谓的劳作……是去磨刀?还是去缝补那些破碎的人皮?”
他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太久。
他双手撑着炕沿,有些笨拙地跳下了床。
“啪嗒。”
赤裸的小脚板踩在坚硬、冰冷且凹凸不平的泥地上。
一股阴气顺着脚心,像是两条冰冷的小蛇,蜿蜒着钻进了他的裤腿,直冲脊梁骨。
江白低头看了看自己。
身上穿着一件鲜红色的肚兜。
那红色太艳了。
艳得不正常。
就像是刚从染缸里捞出来的,又像是……浸透了某种刚刚凝固的液体。
肚兜下,是他那具惨白、浮肿、像是泡发了面团一样的小小身躯。
他走到屋角那个用来盛水的大黑缸前。
缸里的水很满,黑沉沉的,不起一丝波澜,像是一面黑色的镜子。
他探过头去。
水面上,倒映出一张脸。
那是一张四五岁左右的小女孩的脸。
脸很圆,皮肤白得像纸,没有毛孔,没有纹理。
但是。
在那两颊之上,却被人用某种劣质的颜料,涂着两团圆滚滚、红得刺眼、红得甚至有些滑稽的——腮红!
嘴唇也是,被涂得猩红一片,嘴角微微上扬,勾勒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僵硬弧度。
这副尊容……
活脱脱就是纸扎铺里,那刚糊出来、准备烧给死人作伴的童女!
诡异。
荒诞。
“呵……”
江白看着水里的倒影,看着那个“自己”。
他试着扯动了一下嘴角。
水里的那个“童女”,也跟着扯动了一下嘴角。
那个原本就僵硬的笑容,瞬间变得更加扭曲,更加阴森,就像是一个活过来的纸人在对你狞笑。
“这副皮囊……”
“倒是挺适合吓人的。”
江白心中冷笑一声。
他不再看那令人不适的倒影,转过身,迈着还有些僵硬的步子,走向了那扇紧闭的破木门。
门板上布满了虫眼,有些地方已经腐朽发黑,透着一股陈旧的木头味。
他伸出手,轻轻一推。
“吱呀——”
这声音太刺耳了。
就像是用指甲在黑板上用力划过,让人牙酸,让人心慌。
门,开了。
一股风吹了进来。
江白下意识地眯了眯眼。
阳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