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一种令人作呕的生物。它们大小如同猎犬,身体扁平,覆盖着暗绿色、湿滑粘腻的甲壳,长着至少八对尖锐的节肢,头部是一对巨大的、不断开合的螯牙和数只闪烁着贪婪红光的复眼。它们的甲壳上沾满了粘稠的、散发着恶臭的分泌物,爬过的地方留下闪亮的粘液痕迹。
“深渊蚀甲虫!”玛拉的声音带着一丝惊恐,“古老的文献中提到过,神域一些废弃潮湿的角落会滋生这种以腐肉、废弃物和微弱能量为食的害虫,它们甲壳坚硬,螯牙锋利,带有神经麻痹毒素,而且通常是群居!”
话音未落,第一波蚀甲虫已经冲到了通道口,撞在了沃克的能量护盾上,发出“砰砰”的闷响。护盾剧烈闪烁,但沃克稳稳顶住。后面的蚀甲虫毫不减速,直接从两侧绕过护盾,或者试图从上方岩壁爬过,扑向后面的众人!
“动手!”
卡洛斯的弩箭率先无声射出,精准地钉入一只试图从侧翼偷袭的蚀甲虫复眼,那虫子抽搐了几下便不动了。凯的吹箭紧随其后,细小的毒针射入另一只的关节缝隙,那虫子顿时瘫软。但更多的蚀甲虫涌了上来!
林夕动了。她没有迎向虫群,而是如同鬼魅般出现在虫群侧后方,匕首化作一道黑色闪电,精准地刺入一只蚀甲虫甲壳连接的薄弱处,手腕一拧,轻松将其核心破坏,然后迅速抽身,躲开另一只的扑击,匕首顺势划过它的节肢关节,使其失去平衡。她的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,每一次出手都简洁致命,在虫群中穿梭,如同死神的舞蹈,不断制造着局部的混乱和缺口。
沃克大吼一声,主动撤掉了护盾(能量快耗尽了),挥起他那堪比攻城锤的金属拳头,狠狠砸向正面涌来的虫群!砰!砰!几只蚀甲虫被直接砸成肉酱,甲壳碎片和粘液飞溅。但他的手臂和肩甲上也瞬间爬上了几只,螯牙疯狂啃咬着装甲,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“沃克!”叶医生喊了一声,从掩体后掷出几个小玻璃瓶,精准地落在沃克身边。玻璃瓶碎裂,释放出刺鼻的黄色烟雾。爬在沃克身上的蚀甲虫接触到烟雾,顿时发出“滋滋”声,甲壳冒烟,动作变得迟缓。这是一种强效的驱虫和腐蚀性混合药剂。
苏则用她的扫描仪快速分析着虫群的行为模式,试图找出头领或指挥节点。“它们的行动有一定协调性,但并非完全统一!攻击最凶猛、甲壳颜色最深的那几只可能是‘兵虫’或‘工头’!”
玛拉根据苏的标记,立刻用她熟练模仿出的、一种尖锐刺耳的高频声音(模仿蚀甲虫的某种警告或召集信号)对着那几只“兵虫”的方向发出干扰。果然,那几只“兵虫”的动作出现了一瞬间的迟疑,导致周围虫群的进攻节奏出现了微小混乱。
利用这短暂的混乱,林夕和卡洛斯、凯抓住机会,集中火力攻击那几只“兵虫”。林夕的匕首精准地刺入一只“兵虫”螯牙下的神经节,卡洛斯的弩箭射穿了另一只的复眼集群,凯的毒针则让第三只陷入麻痹。失去“兵虫”的协调,虫群的进攻立刻变得散乱无序。
沃克趁机挥舞着双臂,如同人形压路机般在虫群中横冲直撞,将散乱的蚀甲虫砸飞、踩碎。叶医生又投掷出几枚燃烧性的药剂瓶,在小厅入口处制造了一片火墙,暂时阻挡了后续虫群的涌入。
战斗在几分钟内迅速结束。小厅地板上留下了数十只蚀甲虫破碎的尸体和大量恶心的粘液,空气中弥漫着焦臭、药味和虫血的腥气。沃克的装甲上布满了划痕和啃咬的凹坑,几处关节部位还在冒着细微的电火花,但他本人似乎并无大碍。卡洛斯的手臂被一只蚀甲虫的节肢划开了一道口子,伤口周围已经泛黑,叶医生立刻上前进行处理。其他人除了有些脱力和精神紧张,基本完好。
“清理战场,检查通道深处。”林夕抹去匕首上的粘液,声音依旧冷静,“这些东西可能是被我们激活通道的能量波动吸引过来的。前面可能还有,或者……有更麻烦的东西在等着。”
小队快速处理了伤口,稍微休整,然后继续前进,小心翼翼地跨过虫尸和火墙。通道似乎没有尽头,继续向下延伸。随着深入,人工修葺的痕迹越来越少,通道变得越发天然崎岖,仿佛通向大山的脏腑深处。温度在缓慢下降,空气越来越潮湿,岩壁上开始出现冷凝的水珠和滑腻的苔藓。那种诡异的、仿佛水流呜咽的声音也越发清晰。
又走了大约半小时,前方豁然开朗。他们来到了一个巨大的、天然形成的溶洞边缘。溶洞顶部垂落着无数发出幽幽蓝光的钟乳石,下方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暗水潭,水面上弥漫着冰冷的白雾。呜咽声正是从水潭深处传来,仿佛有无数冤魂在哀嚎。一条狭窄的、由不知名金属打造的、锈迹斑斑的古老栈道,如同蛛网般贴在溶洞一侧的岩壁上,蜿蜒通向对面一个黑漆漆的洞口。
“检测到高强度、高惰性的神性能量残留,以及……强烈的怨念波动。”苏的声音有些颤抖,“这个水潭……不简单。栈道看起来很不牢靠。”
“没有其他路了。”林夕观察着四周,“栈道是唯一通道。沃克,检查栈道承重。卡洛斯,注意水潭动静。其他人,保持距离,准备快速通过。”
沃克小心翼翼地用脚试探了一下栈道的起始部分。锈蚀的金属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,但似乎还能承受他的重量。他谨慎地迈上第一步,第二步……栈道虽然晃动,但暂时没有坍塌的迹象。
“可以走,但必须轻、快、分散重量。”沃克报告。
“卡洛斯先过,然后是苏、玛拉、叶、凯,我断后,沃克留在最后压阵,防止栈道突然坍塌。”林夕迅速安排。
小队开始依次踏上这危险的古老栈道。栈道宽度仅容一人,脚下是锈蚀的网格状钢板,透过网格可以直接看到下方深不见底的幽暗水潭和弥漫的冰冷白雾。每一步都小心翼翼,尽量减轻落脚的重心。栈道在众人的重量下轻微摇晃,发出持续不断的、令人心悸的“嘎吱”声。
卡洛斯如同灵猫般快速通过,在对面的洞口处警戒。苏、玛拉、叶也安全通过。轮到凯时,意外发生了。
一只栖息在栈道下方岩缝里的、体型更大的、甲壳呈暗紫色的蚀甲虫,似乎被连续通过的震动惊醒,突然从阴影中窜出,猛地扑向正在栈道中段的凯!
凯反应极快,身体后仰,险险避开了螯牙的撕咬,但蚀甲虫锋利的节肢还是划破了他的小腿,剧痛让他一个趔趄,差点失去平衡掉下栈道!他急忙抓住旁边的锈蚀栏杆,但栏杆“咔嚓”一声断裂!
“凯!”对面的卡洛斯大惊,弩箭射出,却因为角度问题被蚀甲虫坚硬的背甲弹开。
就在凯即将坠落的瞬间,一道黑影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从后面窜上栈道!是林夕!她根本没有走正常的栈道路径,而是直接踩踏着锈蚀的栏杆和岩壁上微小的凸起,如同贴着岩壁飞行的雨燕,瞬间冲到凯身边,左手一把抓住他的背带,将他猛地推向对面洞口卡洛斯的方向,同时右手匕首化作一道乌光,精准无比地从蚀甲虫张开的口器上方、甲壳保护最薄弱的一处缝隙刺入,直没至柄!
蚀甲虫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,剧烈挣扎,但林夕手腕一拧一绞,瞬间破坏了它的神经中枢,虫子顿时瘫软,坠向下方的水潭。
但林夕也因为反冲力和栈道的剧烈晃动,脚下踩着的锈蚀栏杆彻底崩断!她整个人向水潭坠去!
“队长!”已经到达对面的众人大惊失色。
千钧一发之际,林夕腰间的特制勾索猛然射出,钉在了对面洞口上方的岩壁上!她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,重重撞在岩壁上,发出闷响,但总算止住了下坠。她忍着撞击的疼痛,双臂发力,配合勾索回收,几个起落,矫健地翻上了对面洞口平台。
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,等众人反应过来,林夕已经安全落地,除了呼吸略微急促,身上沾了些许锈迹和灰尘,似乎并无大碍。而那只袭击凯的蚀甲虫尸体,已经无声无息地沉入了下方幽暗的水潭,连水花都没溅起多少,只有一圈圈涟漪缓缓扩散,很快又被白雾吞噬。
水潭深处,那呜咽声似乎……短暂地停顿了一瞬,然后又恢复了原状。
“没事吧?”林夕看了一眼被叶医生紧急处理伤口的凯。
凯脸色苍白,摇了摇头,眼中满是后怕和感激。
“继续前进。”林夕没有多言,检查了一下勾索和装备,“这里不宜久留。”
小队不敢再多看那深不见底、充满诡异呜咽的水潭,迅速钻入了对面的洞口。洞口后面,又是一段向上攀升的、人工痕迹更加明显的通道。
他们不知道,在他们离开后不久,那幽暗的水潭深处,似乎有数点更加深邃的、冰冷的红光,在雾气中微微闪烁了一下,又缓缓沉没。
猎杀,才刚刚开始。而他们,既是猎人,也是猎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