神山的每一块石头都在尖叫。
不是比喻——当四筒的拳头砸碎第三波神仆的阵型时,那些镶嵌在台阶两侧的奥林匹斯岩块真的发出了尖锐的哀鸣,仿佛整座山是一个巨大的活物,而他们在它的骨骼上凿开伤口。
“左侧翼!三点钟方向!”林夕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嘶哑地响起。
许扬甚至没有回头,抬手就是一个覆盖性规则改写:“此地禁止能量折射。”
一道原本要绕过四筒护盾、偷袭张妍背后的神力光束在半空中硬生生转向,直射向天空,将上方的神域云层烧出一个空洞。
“谢了。”张妍喘息着说,她的圣光长矛已经折断,现在正用纯粹的圣光能量凝结成刀锋,每一击都要消耗巨大的精神力。她的白色盔甲上布满了裂纹和焦痕,那是先前与赫拉克勒斯的神力余波对撞留下的纪念。
“他们越来越聪明了。”四筒低沉的声音从他那已经出现裂痕的铠甲中传出,“开始学会规避我们的规则限制了。”
林夕一刀斩落最后一只扑来的鹰身女妖,看着那生物化作光点消散。“宙斯在观察我们。他在学习如何对抗‘凡人’的战斗方式。”
这是他们攻入神山的第七个小时。从山脚的圣林开始,每一寸土地的夺取都付出了鲜血的代价。神仆、半神、神兽,甚至是活化过来的山体本身——奥林匹斯在用一切可能的方式阻止他们向上攀登。
而最令人不安的是,敌人在进化。
最初的神仆只会正面冲锋,很快就被许扬预设的规则陷阱撕碎。接着出现了会从阴影中突袭的变种,又被林夕的刀域感应并斩杀。现在,他们面对的敌人开始有了战术配合,甚至能在一定程度上抵抗规则改写——至少让改写需要的能量消耗增加了三倍。
“他在拿我们练兵。”许扬擦去额头的血和汗,“用我们的战斗方式培养更强大的神军。”
“那就让他付出学费。”四筒踏前一步,新的裂痕在他的胸甲上蔓延开,但更多的神仆在他一拳之下化为齑粉。
他们又向上推进了三百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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山腰平台比他们预期的更宽阔,也更具欺骗性。
从下方看,这只是一个普通的转弯平台。但当四人踏上最后一阶,周围的景象突然扭曲变幻。神山的声音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诡异的寂静,和一座巨大的、空旷的白色竞技场。
“空间转移。”许扬立刻判断,“我们被拉进了一个子空间。”
“欢迎来到我的领域,有趣的蝼蚁们。”
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,无法定位。竞技场的中央,空气像水波一样荡漾,从中走出一个身影。
他看起来并不像传统意义上的神只——没有夸张的肌肉或耀眼的光环。他身穿简单的希腊式长袍,手持一根朴实无华的木杖,脸上带着学者般温和的微笑。但那双眼睛是纯粹的银色,没有瞳孔,仿佛两颗液态金属球嵌在眼眶中。
“我是赫卡忒的继承者,空间与边界的守护者,你们可以叫我‘界限者’。”他微微颔首,礼貌得令人毛骨悚然,“宙斯大人很欣赏你们的战斗方式,特别是你们中那位规则改写者的能力。他希望我……学习一下。”
话音未落,许扬感到自己周围的规则开始扭曲。
“禁止——”他刚要开口改写,却发现自己的声音传不出去。不,不是声音问题,是他所在的空间被从整个竞技场中“剪切”出来了,形成了一个独立的封闭泡。
在外界看来,许扬突然静止不动,嘴巴开合却无声,就像被封在琥珀中的昆虫。
“许扬!”张妍的圣光化作长鞭抽向界限者,但鞭子在半空中就分解成光点,仿佛穿过了一道无形的过滤网。
“圣光属于秩序侧能量,在我的领域内需要重新定义才能生效。”界限者微笑着说,“而这个定义过程,大约需要……三点七秒。”
林夕的刀已经到了。
没有光芒,没有破风声,甚至连杀意都没有——纯粹到极致的“斩”之概念,直接跨越空间斩向界限者的脖颈。
界限者的笑容终于收敛了。他的木杖点地,整个人像镜像一样碎裂成千万片,每一片都在不同位置重组,又再次碎裂。林夕的斩击落空,却将竞技场的地面切开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缝。
“时间加速。”林夕低语,自身的速度突然暴涨,刀光如网罩向所有可能的镜像位置。
但界限者已经出现在另一个完全不同的位置,他的长袍甚至没有一丝凌乱。“很精妙的攻击,近乎直接触及‘斩’的根源。但在这个空间里,‘位置’是我定义的。”
四筒一直没动。
他在观察,那身已经布满裂痕的铠甲下的眼睛紧盯着界限者每一个细微动作。当界限者再次使用空间转移避开林夕的追击时,四筒终于动了。
他没有冲向界限者,而是向着空无一物的竞技场边缘全力挥出一拳。
那一拳朴实无华,却让整个空间震动起来。不是物理上的震动,而是空间结构本身的震颤。界限者的脸色第一次变了。
“你怎么可能——”
四筒的第二拳已经轰在同一个点上。这一次,裂纹出现了——不是空气或地面的裂纹,而是空间本身的裂纹,像破碎的玻璃一样从拳击点蔓延开。
“我不懂空间规则。”四筒的声音通过铠甲传出,低沉如擂鼓,“但我懂力量。而足够的力量,可以打破任何东西。”
界限者急忙挥动木杖试图修复空间,但林夕的刀已经捕捉到他因分心而产生的一刹那破绽。
刀光闪过。
界限者的左臂齐肩而断,落在地上时却化作一截枯木。
“替身术?不,是空间置换。”许扬的声音突然再次响起。他不知何时已经从空间封闭泡中挣脱出来,双眼泛着银白色的规则光芒,“我改写了你的空间稳定性定义。现在,这个领域的‘边界’变得模糊了。”
界限者终于失去了从容。他后退一步,长袍无风自动,整个竞技场开始向内收缩挤压。
“那就一起被压碎吧——”
他的声音戛然而止。
一柄圣光长矛从他的胸前透出,矛尖滴落的是银色的神血。
张妍站在他身后,圣光在她手中重新凝聚成长矛形态。“你说定义圣光需要三点七秒。”她的声音冰冷,“但你忘了,我可以先预设圣光的存在状态,再在需要时瞬间激活。这是许扬教我的——规则可以迂回应用。”
界限者低头看着胸前的矛尖,银色的眼睛开始暗淡。“狡猾的……凡人……”
竞技场开始崩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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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神山台阶时,四筒的铠甲发出了不祥的碎裂声。
“四筒!”张妍冲到他身边。
胸甲正中央,一道新的裂痕正在快速蔓延,几乎要将整副铠甲分成两半。裂缝中不是血肉,而是一种深邃的黑暗,仿佛铠甲内部藏着另一个宇宙。
“界限者的最后一击……渗透进来了。”四筒的声音依然平稳,但所有人都听出了其中的勉强,“他在空间压缩中掺入了概念性攻击。我的铠甲……开始从‘存在’层面瓦解。”
许扬迅速将手按在铠甲上,规则视野全力展开。他看到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——四筒的铠甲不是物理上的破损,而是其“存在定义”在被某种力量不断擦除。就像用橡皮擦掉一幅画上的线条,线条本身在被从概念上否定。
“我需要时间重构它的存在规则。”许扬咬牙,“至少十分钟,期间不能有大的战斗干扰。”
林夕已经站在了上一级台阶。“我来争取时间。”
她独自一人,面对着从上方如瀑布般倾泻而下的新一波神军。
这次不再是神仆或低级半神。走在最前方的是三位真正的神只——虽然只是奥林匹斯的次神,但神威已经让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。左边一位手持雷霆长矛,显然是宙斯力量的衍生;右边一位周身环绕水流与雾气,应是水系神职者;中间那位则散发着战争与杀戮的气息,每走一步,台阶上就留下一个燃烧的脚印。
“十分钟。”林夕重复道,手中的刀微微抬起。
她没有等待对方冲锋。
当三位次神还在三十阶之外时,林夕的身影已经消失。下一刹那,她出现在持雷霆长矛的次神面前,刀光如新月升起。
次神怒吼,雷霆长矛迎击,但林夕的刀在接触前就改变了轨迹——不是物理上的变招,而是这一刀“本应如此斩出”的概念强制实现。长矛的雷霆在即将爆发时突然熄灭,因为“这一瞬间不应有雷霆”的规则被临时写入现实。
刀锋划过神只的咽喉。
银血喷溅,但神只并未倒下。神性的生命力让他即使被割喉也能战斗,他的拳头裹挟着残余的雷霆砸向林夕。
林夕不闪不避,反而迎了上去。在拳头即将命中她的瞬间,她的身体以完全违反物理规律的方式侧转,刀锋第二次斩过同一个伤口。
这一次,她斩断的不是气管,而是那个神只“存在的连续性”。
次神眼中的光芒熄灭,身体化作光尘消散。
这一切发生在两秒之内。
另外两位次神甚至来不及反应,林夕已经转向水神。这位神只迅速召唤出滔天巨浪,但水浪在半空中冻结——不是温度上的冻结,而是“运动状态”被强制改写为“静止”。
林夕踏着冻结的波浪上行,每一步都踏在波浪的韵律节点上,仿佛她本就该在那里。水神试图化身水流躲避,却发现周围的“水”概念被暂时剥离——许扬在远处提供了规则支援。
第三刀斩出。
这一刀很慢,慢到水神能看清刀锋的每一点移动轨迹。但正是这种慢,让这一刀变得无法躲避——因为当刀开始移动时,它“已经斩中”的结果就被写入了现实。
林夕的“斩”之规则,在生死搏杀中正向着更恐怖的层次进化。
第二位神只倒下。
战争之神终于感到了恐惧。他狂吼着释放全部神威,试图用最纯粹的暴力压倒林夕。他的每一击都能撕裂空间,拳风所过之处连神山的岩石都化为粉末。
林夕开始受伤。
一道拳风擦过她的左肩,带走一片血肉。又一击震裂她的虎口,鲜血顺着刀柄流淌。她不断闪避、格挡、反击,但面对完全解放神力的战争之神,她开始力不从心。
第五分钟,她的肋骨断了两根。
第六分钟,她的右腿被神威冲击,行动明显迟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