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分钟,战争之神的战斧终于突破了她的防御,直劈向她的头颅。
林夕没有躲。
她迎向战斧,在斧刃及体的瞬间,身体以毫米之差侧移,战斧擦着她的脸颊劈下,在她肩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。而她的刀,在这一刻刺穿了战争之神的心脏。
不是斩,是刺。
因为在这一刻,“刺”比“斩”更有效。
战争之神低头看着胸口的刀,眼中满是不敢置信。“你……早就计划好……用伤换命……”
“八分钟。”林夕抽刀后退,踉跄了一步才站稳。她浑身是血,有自己的,更多的是神的。但她依然站在台阶上,挡在许扬和四筒前方。
上方,更多的神军正在集结。这一次的规模远超之前,甚至能看到几位主神的虚影在云雾中若隐若现。
“还差两分钟。”林夕自语,将刀换到左手——右臂已经抬不起来了。
就在这时,四筒的声音响起:“够了。”
铠甲上的裂纹停止了蔓延。不,不是停止,而是被一种新的结构所取代——许扬没有修复原有铠甲,而是在其存在概念即将完全崩溃的瞬间,用规则之力在其基础上“重铸”了一套新的定义。
新铠甲看起来更加古朴,表面没有任何装饰,只有一种深灰色的、类似岩石的质感。但它散发出的存在感却比之前强烈十倍,仿佛那不是一套铠甲,而是一座山、一块大陆、一个世界的碎片。
“概念性重铸。”许扬喘息着解释,他的鼻孔流下两道血痕,“我将‘不可摧毁’的定义直接写入了它的存在基础。代价是……它现在与四筒的生命深度绑定。铠甲碎,他死。”
四筒站直身体,新铠甲随着他的动作发出低沉的轰鸣声。“很公平的代价。”
他走到林夕身边,轻轻按住她未受伤的肩膀。“休息一下。轮到我了。”
林夕没有逞强。她退后几步,用刀支撑着身体,开始调动体内残存的力量修复伤口。
四筒独自面对着上方涌下的神军。
他没有冲锋,只是站在原地,双拳缓缓握紧。当他握拳时,周围的空间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——那不是力量外溢的效果,而是他的“存在”本身开始挤压现实。
第一位冲到他面前的神仆在还有三米远时就突然爆碎,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。
接着是第二个、第三个……
四筒开始向前走。每一步踏出,台阶就下沉一寸。他走过的地方,留下的是纯粹的、概念性的“重压”痕迹,连神山的自我修复机制都无法立刻抹平。
一位半神试图从侧面偷袭,四筒甚至没有转头,只是向那个方向瞥了一眼。半神所在的空间突然凝固,然后向内坍缩,将那位半神压成一个微小的点,最后消失不见。
这不是蛮力,这是对“力量”这一概念的理解和应用,达到了近乎规则的层次。
神军开始后退。
不是溃退,而是战术性后撤——他们在重新评估这个突然变得恐怖的敌人。
四筒没有追击。他停在台阶中段,回头看向下方的队友。“继续前进。我守这里。”
“你一个人——”张妍刚要反对,就被许扬拦住。
许扬看着四筒的背影,看到了新铠甲下那正在燃烧的生命力。“他撑不了太久。这种状态每分每秒都在消耗他的本源。我们必须在他倒下前到达山顶。”
林夕已经勉强止住了血。“走。”
他们绕过四筒,继续向上攀登。身后传来的是神军试图突破四筒防线时发出的轰鸣,以及四筒那低沉而坚定的战斗吼声。
每一秒,那声音都在变得更加遥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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攀登的最后阶段是最安静的。
不是因为没有敌人,而是敌人已经不再使用人海战术。偶尔会有冷箭从虚空中射出,或者地面突然裂开试图吞噬他们,但都是零星的骚扰。
奥林匹斯在保存力量,准备最终决战。
“还有多少阶?”张妍问,她的圣光已经黯淡到只能勉强包裹自身。
许扬抬头望向隐没在云层中的山顶。“按照希腊神话记载,奥林匹斯主峰有九千九百九十九阶。我们已经走过了……九千七百。”
只剩二百九十九阶。
但每一步都比之前更艰难。不仅是因为体力和精神力的枯竭,更因为越靠近神王宝座,宙斯的威压就越强。那是一种渗透在每一寸空气、每一块石头中的存在性压迫,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告诉你:你不该在这里,你不配在这里。
林夕的刀开始颤抖——不是恐惧,而是刀本身在与神域规则对抗。她的“斩”之规则与宙斯的“统治”规则在微观层面不断碰撞,每一次碰撞都消耗着她的生命力。
许扬的情况更糟。作为规则改写者,他比任何人都更直接地感受到宙斯对整个神域规则的绝对掌控。每一次改写都像是在凝固的水泥中移动手指,需要付出十倍、百倍的努力。
只有张妍的圣光,在这种极端环境中反而显出了一丝奇特的适应性。圣光本就是秩序侧力量,与神域的秩序本质有相通之处。但这也意味着,如果她不能保持自我,很容易被神域秩序同化,成为奥林匹斯的一部分。
“看。”林夕突然指向台阶一侧。
那里立着一座石碑,碑文是用古老的神文刻写的。许扬勉强辨认出内容:
此处为界限
下为凡尘
上为神域
越界者将失去归处
“心理战术。”张妍冷笑,“想让我们在最后关头犹豫。”
“不。”许扬盯着石碑,规则视野中看到了更深层的东西,“这不是威胁,是警告。石碑本身是一个转换点。越过它之后,我们就真的彻底脱离‘凡世’规则保护了。神域会开始直接侵蚀我们的存在本质。”
林夕已经踏过了石碑。
她的身影微微晃动了一下,仿佛穿过了一层无形的水膜。当她完全站在石碑另一侧时,她的气息发生了微妙的变化——更锐利,更孤独,更……非人。
“我的‘斩’之规则正在被神域解析。”她没有回头,“大概三小时内,宙斯就能完全破解它的运行原理。在那之前,我们必须结束战斗。”
许扬和张妍对视一眼,同时踏过石碑。
那一瞬间的感觉很难形容——就像从水中走上岸,突然失去了浮力;又像从梦中醒来,发现现实比梦境更不真实。他们的存在本身开始与神域产生共振,每一次心跳都仿佛在与整个奥林匹斯同步。
“这感觉……真糟糕。”张妍咬牙,圣光全力运转以保持自我边界。
许扬已经开始流鼻血,这次是黑色的。“规则侵蚀开始了。我的改写能力……效率下降了百分之四十。”
他们继续向上。
最后一百阶。
台阶开始变得透明,如同水晶。透过台阶,他们能看到下方浩瀚的云海,以及云海中若隐若现的、被神域规则束缚的无数世界的倒影。奥林匹斯不仅是这座山,它是无数世界的交汇点,是神权统治的核心枢纽。
最后五十阶。
空气浓稠如液体,呼吸都变成一种奢侈。每踏出一步,身体就像要分解成最基本的粒子,然后再艰难地重组。
最后十阶。
他们看到了王座。
那不是一个物理意义上的座位,而是“统治”这一概念的具象化。它由雷霆编织,以星辰为点缀,以世界的哀歌为背景音。坐在王座上的身影并不高大,但他存在本身就像世界的中心,一切光线、一切规则、一切意义都向他弯曲。
宙斯没有看他们。
他正低头凝视着手中跳跃的一缕电光,仿佛那是宇宙间最有趣的事物。
直到他们踏上最后一阶,站在王座平台的边缘,宙斯才缓缓抬头。
他的眼睛是纯粹的雷霆之色,其中没有愤怒,没有轻蔑,甚至没有任何情绪。那是一种超越了情感的存在,如同山、如同海、如同自然规律本身。
“你们来了。”宙斯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令人恐惧,“比我预期的要快一点。”
他站起身。
整个奥林匹斯,不,整个神域,随着他的动作而震动。
“那么,开始最终章吧。”
宙斯手中的电光蔓延开来,化作一柄纯粹由雷霆构成的长枪。枪尖指向三人,尚未刺出,周围的规则就已经开始崩解、重组,准备迎接神王的一击。
林夕的刀举起。
许扬的规则视野全开。
张妍的圣光燃烧到极致。
在他们身后,遥远的山下,隐约传来四筒战斗的轰鸣声,那声音正在变得越来越弱,越来越远。
但已经无法回头了。
山顶的决战,此刻开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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