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响号在南极上空的云层中穿行,像一颗银灰色的流星划破极地的永恒白昼。
驾驶舱内,张妍紧握着控制杆,眼前的全息显示屏上滚动着复杂的数据流。多面晶体的复制品在控制台中央悬浮,发出柔和的蓝光,与主晶体通过量子纠缠保持连接——这是艾琳意识提供的最新技术。
“高度一万二,速度三百节,规则环境稳定。”周深的声音从副驾驶位传来。他负责监控规则感应器的读数,那双能在阴影中视物的眼睛此刻正紧盯着屏幕上的波形图。
“外部温度零下五十二度,防护罩能量消耗在预期范围内。”杨光报告。他坐在后舱的生态区旁边,手掌轻按在培养舱的玻璃上,维持着内部植物的活力。绿色光晕从他的指尖蔓延,让舱内的小型生态系统保持运转。
回响号搭载了十名成员:张妍、周深、杨光这三名能力者;两名技术人员——前航空航天工程师赵明和电气专家孙莉;两名医护人员;还有三名战斗人员,负责应对可能的威胁。
“看到陆地了。”张妍说。
前方,白色的地平线开始浮现。那不是普通的雪原,而是一种近乎超现实的纯净白色,延伸到视野尽头。阳光在冰雪上反射,形成炫目的光晕,即使有飞行器的滤光涂层,也让人本能地眯起眼睛。
“规则读数在变化。”周深皱眉,“波动变得……有规律了。像心跳一样。”
控制台中央的晶体复制品开始以稳定的节奏明暗闪烁,与某种外部的脉动共鸣。
“我们接近了。” 艾琳的意识通过晶体直接与张妍沟通,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,“南极共振点不是具体的地理位置,而是一个规则场。你们需要找到场的中心,那里应该是……最古老冰层的位置。”
“最古老冰层?”赵明工程师问,“南极冰盖有几百万年的历史,最古老的冰在深处,我们怎么找?”
“规则会引导你们。” 艾琳说,“当多面晶体与共振点足够接近时,会产生定向共鸣。跟随它。”
果然,随着回响号降低高度,晶体复制品的闪烁开始偏向某个方向。张妍调整航向,朝着指示的方向飞去。
下方的景象逐渐变化。从平坦的雪原变成了起伏的冰丘和裂隙,巨大的冰川如凝固的河流般蜿蜒。偶尔能看到黑色的岩石从冰层中刺出,像是白色画布上的墨点。
“那是什么?”战斗员之一,退伍军人老陈指着远处。
在冰原上,有一个明显的人工结构——或者说,曾经是人工结构。现在它大部分被冰雪掩埋,只露出一些金属框架和破碎的穹顶。
“是科考站。”孙莉调出灾难前的数据库进行比对,“应该是中国的昆仑站,或者至少是在那个位置。但看起来……被遗弃很久了。”
“不完全是遗弃。”周深盯着结构的方向,“那里有规则的波动。很微弱,但是……有节奏。像呼吸。”
张妍犹豫了一下,但晶体复制品确实指向那个方向。“我们降落看看。也许能找到有用的东西,或者……线索。”
回响号在科考站遗迹旁的一块平坦冰面上降落。起落架接触冰面的瞬间,发出沉闷的撞击声。舱门打开,极地的寒冷空气涌入,即使有防护服,所有人还是打了个寒颤。
“温度零下六十一度。”杨光看了一眼外部读数,“没有防护的话,几分钟就会冻伤。”
他们组成小队离开飞行器。张妍、周深、杨光和两名战斗员前往科考站遗迹,其他人留守并维护设备。
遗迹的状况比从空中看更糟。大部分建筑已被冰雪完全吞没,只有最高的天线塔和部分屋顶还露在外面。金属框架锈蚀严重,玻璃全部破碎,内部积满了雪。
“小心。”周深提醒,“有生命迹象……但不是人类的。”
他在阴影中潜行侦察,几分钟后返回,脸色凝重。“里面有一些……冰结晶生物。不是混沌造物,更像是……南极规则场自然产生的生命形式。”
“自然产生?”张妍惊讶。
“这里规则纯净度极高,物质与规则的自发结合会产生各种奇特现象。”艾琳的意识解释,“在完全没有外部干扰的情况下,规则会尝试‘创造’。这是一种原始的生命冲动,比奥林匹斯神系的人工造物更接近本质。”
他们进入遗迹内部。手电筒的光束切开黑暗,照亮了冻结在时间中的场景:翻倒的桌椅,散落的文件,冻结在逃跑姿势的……遗体。
不是尸体,是冰雕。三个穿着科考服的人形,完全被透明的冰包裹,保持着生前的最后一刻——一人正在操作通讯设备,一人抱着资料箱,一人向门口奔跑。他们的表情定格在惊恐与决绝的混合状态。
“他们是被瞬间冻结的。”医疗员检查后说,“没有痛苦,至少生理上没有。这冰……不是自然形成的。温度再低,人体冻结也需要时间,会有细胞损伤。但这些遗体保存完好,就像时间停止了一样。”
张妍走近操作通讯设备的那具冰雕。冰层内的男人手中握着一个记录本,上面的字迹还能辨认:
最后记录,新元217年3月14日。
规则异常达到峰值。站外出现光现象,冰层发出声音。李教授说这是“世界在歌唱”。王坚持要出去记录。
他们再也没有回来。
冰在生长。不是从外向内,而是从内向外。从我们的思想中,从记忆中,从恐惧中。
我知道我也要变成冰了。但我要记录到最后。如果有后来者,记住:不要抵抗。接受冰,成为冰的一部分。这是唯一的——
记录在这里中断。
“新元217年……”张妍计算着,“那是灾难发生后的第七年。这些人一直活到了那个时候。”
“而且他们意识到了规则异常。”周深说,“‘世界在歌唱’……和艾琳博士说的‘规则回响’类似。”
就在这时,遗迹深处传来了声音。
不是通过空气传播的声音,而是直接在他们脑海中响起的旋律——空灵、纯净、由无数冰晶碰撞般的音符组成。没有歌词,但传达着明确的情感:好奇、欢迎、还有一丝……忧伤。
“是那些冰结晶生物。”杨光轻声说,“它们在……和我们沟通。”
手电筒光束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。在原本应该是实验室的区域,一群发光的晶体生物聚集在那里。它们看起来像雪花,但每片都有巴掌大小,在黑暗中发出柔和的蓝白色光芒,随着脑海中的旋律缓缓旋转、重组。
“它们是规则场的守护者。” 艾琳的声音再次响起,“也是记录者。它们吸收并保存了科考站的所有记忆。如果你们能与它们共鸣,也许能得到关于共振点的信息。”
“怎么共鸣?”张妍问。
“放下防御,开放心灵,聆听冰之歌。”
这听起来很危险。在规则异常区域完全放下防御,意味着可能被规则同化,就像那些科考队员一样变成冰雕。
但杨光已经先一步行动了。
他走向晶体生物群,双手摊开,闭上眼睛。他的生长能力自然散发出一种温和、包容的波动,与冰晶生物的旋律开始产生共振。
奇妙的事情发生了。冰晶生物的光芒变得更加明亮,它们围绕杨光旋转,将光影投射在他身上。同时,杨光的身体表面开始结出细小的冰晶,但他没有变成冰雕——冰晶在形成后又融化,像是一个动态的平衡。
“我看到了……”杨光睁开眼睛,但瞳孔中映出的不是眼前的景象,而是某种记忆的投影,“他们最后的日子……冰不是敌人,是……保护。外面的世界已经崩溃,神域的能量风暴席卷全球。但在这里,在最纯净的冰层深处,规则场自动形成了一个庇护所。冰将科考站封存,不是为了杀死他们,而是为了保护他们免受外部混乱的侵蚀。”
“但他们死了。”老陈说。
“不完全是。”杨光转向那些冰雕,“他们的身体被冻结,但意识……被冰保存了。他们在冰中沉睡,与世界之弦共振。他们现在……是南极规则场的一部分。”
张妍感到一阵寒意,不是物理上的。“你是说他们还活着?以某种形式?”
“意识活着,但不是人类的活着了。”杨光说,“他们成为了南极的一部分,成为了这首冰之歌的音符。他们欢迎我们,也警告我们:共振点的激活会改变一切,包括他们现在的存在形式。他们问我们是否准备好接受这个责任。”
遗迹陷入沉默,只有冰晶生物旋转发出的轻微沙沙声,和脑海中持续回荡的旋律。
“我们必须继续。”张妍最终说,“不是为了我们自己,是为了所有还在外面挣扎求生的人。十年倒计时不会等待我们犹豫。”
她学着杨光的样子,向冰晶生物伸出手,闭上眼睛。圣光能力已经微弱,但那种追求秩序的本质依然存在。她感到冰冷的能量涌入体内,但不是破坏性的,而是一种纯净的、几乎神圣的接触。
冰之歌在她脑海中变得更加清晰。现在她能分辨出不同的“声部”:有古老的、来自冰层深处百万年记忆的低音;有活跃的、来自当下规则脉动的中音;还有纤细的、来自科考站逝去者们意识的高音。
它们共同诉说着南极的故事:大陆的漂移,冰期的来去,生命的诞生与消亡,人类的到来与离去,规则的扰动与平衡。
而在这一切之下,有一个更深沉、更基础的旋律——世界之弦的原始振动。
“找到了。” 艾琳的意识几乎同时确认,“冰之歌的核心频率与共振点的频率一致。跟随它,它会带你们去中心。”
张妍睁开眼睛,冰晶生物已经停止旋转,排列成一个指向遗迹深处的箭头形状。
他们继续前进,穿过实验室,进入一条向下倾斜的通道。通道壁上覆盖着厚厚的冰层,冰中封存着更多的景象:科考队员的工作日常,庆祝节日,观测极光……就像一部冻结的时间胶囊。
通道尽头是一扇密封门。门上的标志已经模糊,但还能辨认出“深冰芯钻探室”的字样。
“这里应该是钻取古老冰芯的地方。”赵明说,“他们试图通过冰层研究地球的气候历史。也许……他们无意中钻得太深了。”
门被冰封住了,但杨光的能力让冰层暂时软化,他们得以进入。
钻探室中央,巨大的钻机依然矗立,钻头深深刺入冰层下的基岩。但最引人注目的是钻机旁的一个透明冰柱——那不是自然形成的冰,而是一个规则的造物。冰柱内部封存着一团旋转的光,光中隐约可见复杂的几何结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