凄厉怨毒的咒骂声渐渐远去,最终被厚重的府门隔绝。
堂中一片死寂,唯有烛火噼啪作响,映照着众人晦暗不明的脸色。
良久,童贯强行按下心头烦躁,沉声道:“传令全军,严加戒备,加固城防。
待情况明朗些,本官亲率五千精兵,突围南下,前往潍州求取援兵与粮草!
吴秉彝、李明!”
“末将在!”二人抱拳出列。
“你二人率余部留守益都,若我出兵之后,务必给我坚守十日!十日内,城在人在;
十日后,本官必亲率援军返回,解益都之围!”
“得令!”二人虽齐声应命,但眼中却无多少光彩,唯有深藏的忧虑与无奈。
当夜,益都城被一片死寂与恐慌笼罩。
军营之中,士卒们挤在冰冷简陋的营房里,每人只分到半碗照得见人影的稀粥和两块粗粝如石的杂面饼。
“这…这点东西,塞牙缝都不够,白日还要守城巡哨,夜里饿得前胸贴后背,如何熬得住?”一个面黄肌瘦的年轻士卒低声抱怨。
“闭嘴吧,能活着喘气就不错了。”旁边一老兵叹了口气,眼神麻木“清风山下那一仗,死了多少兄弟?
尸山血海啊咱们能囫囵个逃回来,已是祖上积德,捡了条命。”
“我今日听城里的人说,城外围着的那些清风山好汉,对投降的官军兄弟颇为仁义,不但不杀不辱,还发放盘缠路费”另一角落,有人压着嗓子,说出这几日悄悄流传的消息。
“嘘!找死吗?”带队的老伍长立刻呵斥,警惕地四下张望,见无人注意,才压低声音道“这话也是能乱说的?不过…”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神色,终究没再往下说。
类似的窃窃私语,在军营各个阴暗角落悄然蔓延。
求生之欲如同野草,在绝望的土壤里疯狂滋长。
军心,已如风中残烛,随时可能彻底熄灭。
更糟糕的折磨接踵而至。
当夜三更,城西忽然火光冲天,杀声震地!
“贼寇夜袭攻城了!”哨兵凄厉的惊呼划破夜空。
城头警锣疯狂敲响,刺耳欲聋。刚合眼的士卒们慌乱爬起,抓起手边兵器,跌跌撞撞冲上城墙。
然而,等他们气喘吁吁赶到,紧张地架起弓弩,城外却空空如也,唯有几堆点燃的草垛在夜色中噼啪燃烧,映出一片诡异的红光。
“虚惊一场…”守城将领抹了把额头的冷汗,刚松口气。
“报!城东发现敌踪,正在猛攻!”东面城墙又传来急报。
士卒们骂骂咧咧,又拖着疲惫身躯赶往城东,结果依旧不见半个人影。
如此反复袭扰,一夜竟达三次之多。
待到东方渐露鱼肚白,折腾了一宿的守军早已精疲力竭,许多人背靠冰冷的城墙,站着便沉沉睡去,鼾声四起。
然而,真正的致命一击,恰恰选在黎明前最黑暗、人最困顿的时刻降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