臣所练‘连环马阵’,以铁甲锁连战马,三十骑为一排,五排为一队,冲锋之时如铜墙铁壁,任他千军万马,亦不能挡。
若以此阵破贼,必能一举成功。”
写字画画还行,至于这所谓的战事,赵佶听得似懂非懂,但觉得“连环马”三字颇为威风,连连点头:“好!好一个连环马!爱卿需要多少人马?”
“请陛下调拨精兵一万,良马三千匹,铁甲五千副,另需能工巧匠百人,打造连环铁索、钩镰等物,三月之内,臣必练成精兵,待来年开春之后,必踏平青州!”
“准!”赵佶一听,喜不自禁,大手一挥,豪气干云“朕再赐你御马一匹,助你建功立业!”
他转头对太监道:“去,将朕那匹踢雪乌骓牵来。”
殿中群臣面面相觑。
踢雪乌骓,乃是西域进贡的千里宝马,通体乌黑,四蹄雪白,能日行千里,夜走八百。赵佶爱若珍宝,平日连皇子都不舍得给,今日竟要赏给一个初次见面的将领?
不多时,太监牵马入殿。
那马果然神骏:浑身墨锭般黑,无半根杂毛;自头至尾,长一丈;自蹄至顶,高八尺;嘶喊咆哮,有腾空入海之状。
更奇的是四蹄纯白,如踏雪而行,故名“踢雪乌骓”。
呼延灼一见此马,眼睛都直了,扑通跪倒:“陛下隆恩,臣万死难报!”
赵佶哈哈大笑,亲自下阶扶起呼延灼,拍着他的肩膀:“爱卿啊,朕将这宝马赠你,便是望你如这乌骓一般,踏雪破贼,马到功成!莫要辜负朕望!”
“臣定肝脑涂地,以报陛下!”呼延灼激动得声音发颤。
高俅在一旁看着,心中五味杂陈。
他举荐呼延灼,本是想分童贯兵权,顺便安插自己人。
没想到官家如此厚赏,这呼延灼若真立下大功,日后怕是难以驾驭了。
蔡京冷眼旁观,将高俅的所有神情都看的清楚,因此心中冷笑,显然把后者的伎俩看得清清楚楚。
而这就是大宋的朝堂:前方将士浴血厮杀,败了是天意,胜了是侥幸;
后方权贵勾心斗角,举荐人才不问才能,先看相貌;
皇帝赏赐不论功绩,全凭喜好。
荒唐吗?
荒唐。
但这就是现实。
两份截然相反的奏章,一场损兵万人的惨败,就在这三言两语间,被轻描淡写地化解了。
真相无人关心,体面大过天。
战死的士卒成了数字,背叛的将领成了义士,祸国的罪臣成了英雄。
这就是政和七年的北宋朝堂。
退朝后,高俅追上蔡京,两人并肩走在宫廊下。
“太师那日为何?”高俅压低声音“童贯那厮,分明是败了。”
蔡京脚步不停,淡淡道:“他是败了,所以这份败绩,必须有人担着。
要么他担,要么朝廷担。
你说,该谁担?”
高俅恍然:“所以太师选了慕容彦达的说辞?”
“慕容彦达的奏章,好看!官家喜欢!”蔡京难得露出一丝笑意“单刀赴会,说降悍将,以少胜多百姓爱听,官家爱听。至于真相?谁在乎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