暗蚀舰队从撕裂的空间裂缝中涌现，如同深海中绽放的钢铁毒花。它们的外观与探索队在森林星系遭遇的舰船截然不同——没有厚重的装甲，取而代之的是流线型、半透明的外壳，内部可见暗红色的能量脉动，仿佛某种巨大生物的血管网络。这些舰船在深海中移动时悄无声息，只在身后留下一道短暂的、吸收光线的黑暗轨迹。
“十二艘突击舰，三艘母舰级别的能量信号。”托尔的传感器阵列全功率运行，机械音调里罕见地带上了一丝紧迫，“它们的舰体材料能够吸收并转化常规能量攻击。建议：避免正面冲突，立即撤离圣殿区域。”
圣殿仍在剧烈震动。天花板上的古老水晶开始剥落，坠入中央的凡光池中，激起一道道能量涟漪。与地球建立的连接还在维持，但已经变得极不稳定——澜的潮汐凡光信号时断时续，像是风中残烛。
“不能撤！”海芽的手依然按在池中，星海之眼紧盯着上方正在逼近的舰队阴影，“共鸣圣殿是唯一能放大天水凡光的地方。如果我们现在离开，连接会彻底断裂，再也没有机会修复凡光泉！”
艾拉快速评估局势。暗蚀舰队尚未完全展开阵型，它们似乎被圣殿突然爆发的能量扰乱了跃迁后的定位，这正是短暂的机会窗口。
“海棱，圣殿有其他出口吗？”艾拉问。
海灵族队长正紧张地监控着外部情况：“有一条紧急通道，通往深海峡谷的更深处，距离凡光泉核心区只有三海里。但那条通道……已经几百年没有使用过了，状况未知。”
“走紧急通道。”艾拉做出决定，“森芽，用植物凡光稳定圣殿结构，至少在我们撤离前别让它塌了。星芽，你和我一起维持与地球的连接，能撑多久是多久。托尔，计算暗蚀舰队锁定圣殿所需的最短时间。”
团队瞬间分工行动。森芽跪坐在池边，双手深深插入液态凡光中——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插入，她的手掌在接触池面的瞬间就与凡光融为一体。翠绿的植物凡光如根系般向下蔓延，缠绕住圣殿的地基结构。那些即将断裂的能量脉络被强行接续，崩塌的震动暂时减缓。
星芽和艾拉则站在池的两侧，四域凡光与空间凡光交织成稳定的能量桥，死死抓住地球传来的微弱信号。透过这道连接，星芽能模糊感知到地球那边的情况——澜带领着雾隐群岛的海灵族，正全力维持潮汐凡光塔的输出，但某种黑暗的干扰场正从地球轨道上施加压力。
“地球那边也遭到攻击了。”星芽咬牙道，“暗蚀族同时在多个战线施压。”
托尔的计算结果出来了：“根据舰队的能量特征和阵列分析，它们将在四十七秒后完成对圣殿的能量封锁。之后任何形式的跃迁或高速移动都会被侦测并拦截。”
“紧急通道在哪？”艾拉问。
海棱跑到圣殿一侧的墙壁前，手掌按在一块不起眼的珊瑚板上。板面凹陷，露出后面的控制水晶。他快速输入一串古老的密码，墙壁无声滑开，露出后面黑暗的隧道入口。隧道内部没有任何照明，但深处传来微弱的水流声和……某种规律的能量脉动。
“隧道通往‘古老者沉睡之地’，那里是海灵族先祖的长眠之所，也是距离凡光泉最近的安全区域。”海棱解释，“但警告：先祖的安息地受到古老誓约保护，任何未经许可的闯入者都会触发防御机制。而许可……只有大祭司才知道完整的仪式。”
“大祭司在哪？”森芽问。
海芽苦涩地回答：“上一任大祭司在污染开始初期就前往凡光泉核心进行净化仪式，再也没回来。我们怀疑……他已经遇难了。”
“那就没有许可了。”艾拉冷静地说，“准备应对防御机制。所有人，进入隧道。星芽，森芽，三秒后断开连接，跟上。”
“可是连接——”星芽还想坚持。
“不断开的话，我们都会死在这里，连接照样会断。”艾拉的声音斩钉截铁，“三、二、一，断开！”
星芽和艾拉同时抽回手。凡光池中的光柱瞬间黯淡，与地球的连接中断了。圣殿的震动加剧，天花板开始大面积崩塌。
“走！”海棱第一个冲进隧道。
探索队和海灵族抵抗派成员紧随其后。就在最后一人进入隧道的瞬间，圣殿的主厅在一声巨响中完全坍塌，巨石和能量水晶将入口彻底封死。但隧道内部出人意料地稳固——墙壁上那些看似普通的岩石，此刻正散发出柔和的、自我维持的光芒。
“先祖的凡光。”海芽敬畏地触摸墙壁，“即使经历千年，依然在守护这条通道。”
他们沿着隧道向下深入。隧道并非直线，而是螺旋状下降，像是钻入某种巨大生物的内脏。随着深度增加，周围环境的压力明显增大，即使有凡光艇提供的适应性护盾，每个人仍能感觉到那种无所不在的深海重压。
更诡异的是温度变化。按常理，深海应该越深越冷，但这条隧道却越走越热。不是地热那种干燥的热，而是某种……有生命的、潮湿的热，仿佛前方有什么巨大的生命体在呼吸、在散发体温。
二十分钟后，隧道突然开阔，进入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穴。
洞穴的景象让所有人屏住了呼吸。
这里就是“古老者沉睡之地”。洞穴底部不是岩石或沙土，而是由无数巨大的、半透明的生物茧构成。每个茧都有十几米长，内部隐约可见人形轮廓——那是历代海灵族大祭司和英雄的长眠之茧。它们排列成复杂的螺旋图案，中心空出一片圆形区域。
而在这片区域上方，洞穴的穹顶处，有一个直径约五十米的缺口。透过缺口，可以看到外面的深海景象——那是一片无法用语言描述的光之领域。
深海凡光泉。
即使在严重污染的状态下，它依然美得令人心碎。想象一下：在海底火山口上方，无数道液态光流从地心涌出，它们不是单一的颜色，而是从深蓝到浅紫、从银白到金黄的完整光谱。这些光流相互缠绕、旋转，形成巨大的、缓慢转动的光之漩涡。漩涡中心散发出温暖而强大的能量脉动，那是海洋星的生命心跳。
但此刻，这个美丽的心脏正在被侵害。
在凡光泉的正下方，海底火山口的边缘，矗立着一座狰狞的机械建筑。它由黑色金属和暗红色水晶构成，外形像是一朵倒置的钢铁之花，无数管道状触须从花心伸出，刺入凡光泉的能量流中。那些触须的尖端不断泵出浓稠的黑色物质，与纯净的凡光混合，将其污染成浑浊的暗紫色。
更可怕的是，机械建筑周围悬浮着十二个能量囚笼，每个囚笼中都囚禁着一个发光的身影——那是海灵族的凡光精魂，海洋星的原始守护灵。它们正在被缓慢抽取能量，痛苦的灵光波动肉眼可见。
“污染发生器……”海芽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，“它不只污染凡光泉，还在猎杀我们的守护灵。”
托尔已经开始全面扫描：“结构分析确认：发生器核心使用了一种逆向的凡光转化技术。它不是在简单地添加暗蚀能量，而是在强制修改凡光的基本频率，将其‘调谐’到暗蚀谱系。这种修改是层级式的，从外围向核心推进。”
他调出全息示意图。图像显示，凡光泉被分成了三个同心圆区域：最外层已经完全转化为暗蚀频率（黑色）；中间层正在转化过程中（暗紫色）；最内层，泉眼的核心区，仍然保持着纯净的蔚蓝色，但范围正在以每小时百分之二的速度缩小。
“按这个速度，四十八小时后，凡光泉核心将完全沦陷。”托尔补充，“而一旦核心沦陷，整个转化将不可逆。海洋星将永久转变为暗蚀世界。”
森芽走到洞穴边缘，植物凡光从她身上自然散发，与洞穴中古老的凡光场产生共鸣。她闭上眼睛，许久后睁开，眼中充满悲伤：“我能听到……凡光泉的哭泣。它的一部分已经被杀死，剩下的部分正在挣扎。但核心区域……那里还有希望。泉眼的本质依然纯净，就像被毒液包围但尚未被污染的心脏。”
“那我们还有机会。”星芽也走到边缘，她的四域凡光与森芽的植物凡光、洞穴的先祖凡光交织在一起，形成一种更加复杂的感知网络。
通过这个网络，她“看”得更深了。
她看到污染发生器的内部结构——那不只是机械，更像是一种生物与科技的杂交体。暗蚀族使用了某种活体材料，那些黑色金属其实是被改造过的、失去意识的凡光生命体。发生器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、反向的生命形态。
她还看到，凡光泉的核心深处，有一个微小的光点正在顽强抵抗。那是泉眼的“种子”，是凡光泉能够自我再生的关键。只要种子还在，即使外围完全污染，假以时日和正确的净化手段，凡光泉仍有重生的可能。
但种子周围，已经有三条暗蚀触须正在逼近。
“我们需要一个计划。”艾拉的声音将所有人拉回现实，“托尔，分析摧毁发生器需要什么条件。”
托尔的机械臂投射出新的全息图：“发生器的防御是多层级的。最外层是物理护盾，由高密度合金和能量场构成；中间层是凡光紊乱场，任何常规凡光攻击都会被扭曲偏转；最内层是自毁机制——如果核心遭到不可逆的破坏，它会引爆内部储存的全部暗蚀能量，那将彻底污染整个凡光泉，加速其毁灭。”
“所以不能强行摧毁。”海芽理解了，“必须从内部使其失效。”
“正确。”托尔点头，“根据结构分析，发生器有十二个‘调谐节点’，均匀分布在主体结构上。这些节点控制着凡光频率的修改过程。如果我们能同时关闭所有节点，发生器将进入安全模式，停止污染并开始卸载暗蚀能量。”
“同时关闭十二个节点？”海棱摇头，“我们人手不够。即使算上所有抵抗派成员，能执行这种精密任务的不超过六人。”
星芽突然开口：“不一定需要人手。如果……我们能引导凡光泉自身的能量去冲击那些节点呢？让泉眼自己‘清除’寄生虫？”
这个想法让所有人一愣。
“理论上可行。”托尔快速模拟，“但需要极其精确的引导。凡光泉的能量流目前处于紊乱状态，强行引导可能导致能量失控，反而加速污染。”
“那就需要‘导流器’。”森芽说，“就像在洪水泛滥的河流中修建导流渠。如果我们能用植物凡光构建临时的能量通道，引导纯净的凡光流向特定节点……”
“还需要地球潮汐凡光的共振。”艾拉补充，“刚才在圣殿我感觉到，潮汐凡光与深海凡光有天然的频率互补。潮汐的‘推拉’节奏可以稳定凡光流的波动。”
“再加上我的四域凡光作为‘黏合剂’。”星芽的眼睛亮起来，“四域凡光代表宇宙的基本秩序，它可以为整个引导过程提供结构稳定性。就像……为混乱的能量建立临时的法律和道路。”
海芽听着这些讨论，星海之眼飞速运转。几秒后，他抬起头：“这就是古代预言的完整含义。‘天水凡光’不是两种凡光的简单叠加，而是深海凡光、潮汐凡光、植物凡光、四域凡光的四重共鸣。当这四种凡光在凡光泉核心交汇，将形成能够净化一切污染的‘原始凡光矩阵’。”
“原始凡光矩阵……”星芽重复这个词，她感到世界树叶片在怀中微微发热。
她取出叶片。在如此接近凡光泉核心的地方，叶片的变化更加惊人——它不仅光芒大盛，表面的纹路甚至开始立体化，从二维图案转变为三维模型。模型的核心，正是四种凡光交织的复杂结构。
“世界树在指导我们。”森芽敬畏地说，“它预见了这一刻。”
计划逐渐成形。但还有一个关键问题。
“我们需要重新建立与地球的连接。”艾拉说，“但圣殿已经坍塌，暗蚀舰队封锁了那片区域。而且地球那边也遭受攻击，澜他们能维持的输出有限。”
海芽走到洞穴中央，在先祖长眠之茧环绕的空地上站定。他抬头看着上方的凡光泉景象，星海之眼与泉眼的光芒产生着微弱的共鸣。
“这里也可以。”他说，“古老者沉睡之地……这里埋葬着历代大祭司，他们生前都是最强大的凡光操控者。即使死后，他们的凡光印记依然留存在这些茧中。如果我们能唤醒这些印记，哪怕只是暂时的……”
“那将是巨大的能量源。”森芽明白了，“但唤醒逝者……这是否违背了你们的传统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