与此同时,在珊瑚城的生命维持区,艾拉、海芽和森芽正在尝试新的方法。他们围绕星芽的医疗珊瑚茧,构建了一个记忆共鸣场——不是直接刺激星芽的意识,而是创造一个环境,让星芽自己的记忆更容易浮现。
“从她最早的记忆开始。”艾拉建议,“地球的童年,雾隐群岛的生活,第一次发现凡光能力……”
森芽调动珊瑚城的力量,将存储的关于星芽的数据转化为可感知的凡光频率。这些频率如轻柔的雨,洒在珊瑚茧上,渗透进去。
海芽的星海之眼监控着星芽的意识反应:“有波动……她在回应。但很微弱。”
他们持续了数小时,从星芽的童年,到加入探索队,到森林星的战斗,海洋星的净化,地球的救援,枯星星系的潜入,遗忘星云的经历……
每一次关键的记忆点被唤起,星芽的生命信号就会短暂增强。但增强后又回落,像是在黑暗中摸索的人,短暂看到光亮,然后又迷失。
直到他们唤起一段特定的记忆——不是战斗,不是使命,而是一个安静的时刻。
那是星芽和艾拉在探索号上的一次深夜对话。任务间隙,两人在舰桥看着窗外的星空,谈论着如果战争结束,他们想做什么。
“我想回家。”星芽当时说,“不是地球的那个家,而是一个……可以安心停留的地方。也许在森林星建个小屋,或者在海洋星的海面上建个漂浮花园。然后邀请所有人来——澜、森芽、托尔、海芽、海棱……大家一起吃饭,看星星,不用再担心明天会不会有战斗。”
艾拉记得自己的回答:“听起来很美好。但在此之前,我们得确保还有星星可以看。”
记忆共鸣场中,这段对话被还原。不是精确的言语,而是那种感觉——对和平的渴望,对朋友的珍视,对简单幸福的向往。
珊瑚茧内,星芽的心脏位置,那一点微弱的光突然明亮了。
不是短暂闪烁,而是持续地、稳定地明亮。
“她在锚定!”海芽惊呼,“不是通过使命,而是通过……愿望。对未来的愿望。”
艾拉明白了。使命和责任是强大的锚点,但它们指向外部,指向他人。而对个人幸福的渴望,对未来的期待,那是纯粹的、向内的锚点。两者结合,可能正是艾莉西亚理论中的“双锚点系统”。
他们继续强化这个方向。更多的个人记忆被唤起:星芽喜欢吃的食物(雾隐群岛的一种海藻饼),她放松时的小习惯(用手指在水面上画凡光图案),她收集的小东西(不同星系的石头和叶子)……
每一个微小的、个人的细节,都在加强“星芽”这个存在的独特性和实在性。
二十四小时后,星芽睁开了眼睛。
不是完全的清醒,而是一种介于梦境和现实之间的状态。她的瞳孔中,五种颜色的光芒交织——四域凡光的四种颜色,加上秩序凡光的纯白色,形成了一种和谐的平衡。
“艾拉……”她的声音很轻,但清晰。
“我在。”艾拉握住从珊瑚茧中伸出的手,那只手已经恢复了实体感。
“我做了很长的梦……梦到我成了光,成了海洋,成了星空……”星芽的眼神有些迷离,“但总有一个声音在说:星芽,该回家了。家在哪里?我想起来了……家在朋友身边,在未来等着被建造的地方。”
海芽的星海之眼中闪过欣慰的光芒:“你找到了双锚点。使命和愿望,责任和渴望,他人和自我……你平衡了它们。”
“但很脆弱。”星芽坦白,“我能感觉到,如果我再次深度使用凡光力量,特别是棱镜的力量,平衡可能会被打破。下一次……可能就真的回不来了。”
“所以我们只有一次机会。”艾拉说,“进攻暗影工厂,使用棱镜摧毁巨炮。在那之前,你需要保存全部力量。”
星芽点头,然后问:“我们有多少时间?”
托尔的声音通过通讯传来:“根据最新破解的资料和星尘舰队的侦察报告,暗蚀巨炮的充能进度已经达到78%。按此速度,完全充能需要约40天。但如果他们决定提前发射不完整的攻击,最早可能在15天后。”
十五天。两周时间,要完成所有准备,发动一场决定宇宙命运的攻击。
“足够了。”星芽从珊瑚茧中坐起,尽管身体仍然虚弱,但眼中有了坚定的光芒,“在这之前,我需要完全掌握秩序凡光,需要与棱镜达到完美同步,需要了解暗影工厂的每一个细节。”
凯恩的影像出现在通讯屏幕上:“曙光号数据库的破解又有了新发现。关于暗影工厂第五层的‘认知防御’……我们找到了一段残缺的记录,来自一个曾经短暂突破到第五层的侦察小队。”
全息影像播放一段模糊的记录。画面中,几个星尘联盟的战士正在一个完全空白的空间中前进,突然,其中一个人停下,开始攻击同伴,大喊着“你们是假的!你们想骗我!”
另一个人则跪地哭泣:“我记不起来……我是谁?我在哪里?我要做什么?”
第三个人拔出武器,但不是对准敌人,而是对准自己的头:“结束这一切……结束这混乱……”
记录到此中断,但留下了一段音频,是侦察小队队长最后的话:“第五层……它不攻击身体……它攻击记忆……攻击自我……你需要知道你是谁……坚定地知道……否则……”
“认知防御攻击的是身份认同。”托尔分析,“它会扭曲、混淆、甚至抹除入侵者的自我认知。要对抗它,需要极其强大的自我边界和身份锚定。”
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星芽身上。她刚刚通过双锚点系统强化了自我认知,可能正是对抗这种防御的最佳人选。
“还有一个发现。”凯恩继续说,“在数据库的最深处,我们找到了一串加密坐标。解密后发现,那是暗影工厂内部的一个‘安全屋’坐标。据记录,那是暗蚀议会为了应对内部叛变而设置的避难所,有独立的生命维持和通讯系统,甚至可能有一条秘密通道通往外部。”
艾拉立即明白了这个信息的价值:“如果我们能在进攻前定位这个安全屋,也许可以把它作为临时基地,或者……营救那个囚犯的切入点。”
“那个向我们传递信息的囚犯。”星芽记起来了,“它说‘拯救我们’,复数。可能不止一个囚犯。”
凯恩的表情变得严肃:“根据星尘联盟的老旧记录,在暗蚀族崛起初期,许多凡光文明的领袖和精英神秘失踪。我们一直以为他们被杀害了……但如果暗蚀族囚禁了他们,用某种方式维持他们的生命……”
“作为研究样本。”托尔接话,“或者,作为某种……电池。凡光核心不一定非要从地点抽取,从强大的凡光生命体直接提取可能更高效。”
这个推测令人不寒而栗。暗蚀族可能不仅囚禁了那个古老的凡光生命,还囚禁了数百年来被俘的凡光文明精英,持续抽取他们的凡光能量。
“这改变了任务的优先级。”星芽说,“摧毁巨炮是首要目标,但如果可能,我们必须尝试营救那些囚犯。每一个都是宝贵的生命和知识。”
计划再次调整。进攻暗影工厂的任务现在有三个目标:一、摧毁暗蚀巨炮;二、营救被囚禁的凡光生命;三、如果可能,对暗蚀议会造成致命打击。
接下来的十三天,珊瑚城和星尘舰队进入了前所未有的备战状态。
特攻舰船的改造由森芽主导。他们选择了一艘星尘联盟的小型侦察舰“影袭号”,它原本就设计用于潜入任务。活化珊瑚技术被应用于它的船体,赋予了它自我修复和环境适应的能力。共鸣棱镜被安装在舰船核心,通过一套精密的凡光传导系统与星芽的位置连接。
星芽则进行着高强度的训练。她需要掌握秩序凡光,需要与棱镜达到心意相通的同步,需要熟悉暗影工厂的每一个布局。凯恩和其他星尘老兵成为了她的教官,他们通过模拟系统,一遍遍演练潜入的每一个步骤。
艾拉和海芽则负责整体战略。他们需要协调珊瑚城和星尘舰队的联合行动——当影袭号潜入工厂时,主力舰队将在外部发起佯攻,吸引暗蚀防御力量的注意力。
托尔则专注于情报分析。他整合了所有已知数据,建立了一个暗影工厂的虚拟模型,模拟了数百种可能的情况和应对方案。
第十三天傍晚,所有准备就绪。影袭号停泊在珊瑚城外的海面上,它现在看起来像是一艘有生命的舰船——表面覆盖着会呼吸的珊瑚纹理,船身线条流畅如海洋生物,只在某些关键位置保留着星尘联盟的银色标识。
探索队全体成员在舰船前集合。不只是星芽、艾拉、托尔,这次任务还加入了凯恩(作为向导和星尘代表)以及两名最精锐的星尘战士——擅长电子战的莉娜和近战专家雷克斯。
海芽和蓝鳞代表海洋星前来送行。森芽的意识则通过影袭号的船体系统直接参与——她将与舰船完全融合,成为它的“灵魂”,提供生命支持和环境适应能力。
“影袭号现在是一个活着的生命体。”森芽的声音从船体各处传来,“我能感觉到它的每一次脉动,每一次呼吸。我会保护你们,就像珊瑚城保护海洋星一样。”
星芽抚摸着船体,感受着其中流动的凡光生命力和秩序棱镜的稳定频率。她自己的五色凡光与船体产生了和谐的共鸣。
“我们承载着所有凡光文明的希望。”星芽对全体成员说,“森林星、海洋星、地球、星尘联盟……以及所有我们不知道的、还在抵抗或已经被征服的文明。今天,我们要把黑暗的心脏挖出来,让光重新照耀宇宙。”
简单的告别后,七人小队登上影袭号。气闸门关闭,引擎启动,船体悄无声息地滑入水中,然后从海面升起,冲向天空。
在他们身后,珊瑚城和星尘联合舰队开始集结。这不是一场隐秘行动的开始,而是一场全面战争的开端。
当影袭号进入跃迁状态,向着枯星星系进发时,星芽坐在主驾驶座上(艾拉让给了她),感受着五种凡光在体内和谐流转,感受着棱镜的秩序之力在船体核心脉动,感受着同伴们坚定的存在。
她想起自己刚刚找回的那个愿望:战争结束后,建一个可以安心停留的地方,邀请所有人来。
为了那个未来,她必须赢下这场战斗。
影袭号冲入跃迁通道。目标:暗影工厂。时间:距离暗蚀巨炮可能提前发射,还有48小时。
第十九章结束。星芽通过双锚点系统暂时稳定,团队获得关键情报,特攻小队携带共鸣棱镜出发。联合舰队准备佯攻,暗影工厂内部可能有被囚禁的凡光生命需要营救。
真正的决战即将开始,三个目标,一次机会,决定宇宙命运的四十八小时倒计时,开始。